倒計時第二十五日。
京城最高統帥部，地下九層。
戰時指揮廳中央，一張三十米長的黑色會議桌橫在燈光下。
桌邊共有九個軍團席位。
第一軍團秦鎮岳。
第二軍團霍崢。
第三軍團、第四軍團、第五軍團、第七軍團、第八軍團與第九軍團的軍團長全部親自接入。
第六軍團仍處於接管和整頓階段，席位上坐著暫代東海軍務的紀滄瀾。
除紀滄瀾外，八名正式軍團長皆是八階巔峰。
他們沒有釋放領域，可當九道投影同時亮起時，會議廳內的源能依舊沉重了數分。
傅蒼生坐在主位。
陸忘川沒有入席，只拄著盲杖站在指揮廳邊緣。
一名九階巔峰。
一名九階中期。
八名八階巔峰軍團長，以及代表第六軍團出席的最高軍務負責人。
大夏目前能夠調動的最高層戰力，幾乎全部出現在這間會議廳里。
李夜白以燼的身份坐在會議桌末端。
顧寒清坐在他左側，首席軍牌平放在桌面。祁時位於另一邊，銀灰齒輪過去五日的波動記錄懸在面前。
黃昏此前執行過不少絕密任務，也正面接觸過七階與八階敵人。
但直到這一刻，李夜白才真正看見，當整個大夏決定處理一件事情時，能夠擺上桌面的力量究竟有多少。
傅蒼生抬起右手。
大夏大陸投影從會議桌中央升起。
十二座基地市依次亮起，隨後所有異常波動同時向大夏西部匯聚。
最終，十七條源能、空間與國運變化曲線，全部停在同一片區域。
斷晝谷。
傅蒼生看著那片被標紅的峽谷。
「目前能夠確認的情報只有四條。」
「第一，一枚持續三十天的倒數已經啟動。」
「第二，倒數結束時，會有一座規模未知的城市與現世發生更深層次接觸。」
「第三，大夏不是唯一受到影響的區域。」
「第四，大夏境內最明顯的空間匯聚點，是斷晝谷。」
傅蒼生抬手放大斷晝谷。
十二年前的城牆投影、銀灰齒輪目前指向的空間方向，以及大夏國運陰影最後停留的位置，全部覆蓋在峽谷上方。
三組數據存在偏差，卻始終沒有離開斷晝谷三百公里範圍。
傅蒼生關閉其他區域的標記。
「從現在開始，斷晝谷列為零號入口準備區。」
「第四軍團封鎖空域。」
「第五軍團接管地面與地下工程。」
「入口是否一定會在那裡形成，目前不能完全確定。」
傅蒼生看向九個軍團席位。
「但大夏必須按照它會在那裡出現進行準備。」
第四軍團長葉觀瀾抬手展開高空封鎖圖。
「第四軍團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三層空域封鎖。」
「最外層負責民用航線改道。」
「中層布置遠程觀測艦和空間監測陣列。」
「最內層不安排大型艦隊，只保留能夠快速撤離的小型平台。」
葉觀瀾指向斷晝谷上方。
「如果入口本身排斥大型源能設備，重型艦隊靠得太近只會增加損失。」
第五軍團長裴山河隨後調出峽谷地形。
「第五軍團會建立三圈地面陣地。」
「第一圈穩定地質與空間結構。」
「第二圈負責火力封鎖。」
「第三圈作為人員、醫療與補給區域。」
裴山河把十六枚源能錨釘投向峽谷邊緣。
「入口出現以後，無論它是向外擴張、向內坍縮，還是突然改變位置，至少不能讓它第一時間撕開大夏西部。」
傅蒼生聽完，沒有評價，只將一份九軍團聯合統計投到桌面中央。
一行行數字依次亮起。
在不影響京城、北境、東海與各大戰線的情況下，大夏軍方能夠在十日內抽調：
三名八階候選者。
十一名七階戰鬥人員。
七十四名六階武者。
以及超過三百名五階專業人員。
這些人還不包括九大軍團長，也不包括必須留守各基地市的高階武者。
會議廳里無人對這些數字表現出驚訝。
這不是大夏的全部力量。
只是在不動搖現有防線的前提下，能夠抽出來處理一座未知城市的人。
李夜白看著那份名單，心裡迅速完成判斷。
若只論高階武者，大夏仍然無法壓倒深淵獸庭。
可大夏真正強大的地方，從來不只是某一名九階。
九支軍團、十二座基地市、能夠在短時間完成調動的七階和六階序列，以及一整套支撐這些武者作戰的國家體系，才是傅蒼生敢於主動準備開門的底氣。
第一軍團長秦鎮岳將京城國運主脈投到自己面前。
「第一軍團不建議九階進入。」
陸忘川拄著盲杖，臉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
秦鎮岳沒有迴避。
「不是因為能夠確定入口承受不住九階。」
「而是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九階進入以後還能正常返回。」
秦鎮岳抬手點向京城地下的深紅區域。
「傅蒼生不能離開大夏國運。」
「陸忘川也不能消失在一座未知城市裡。」
「只要倒數背後存在調虎離山的可能，兩名九階就必須留在現實。」
傅蒼生看向陸忘川。
陸忘川握著盲杖，沒有反對。
「我看不清城門後面的時間。」
「進去以後，我未必還能找到回來的方向。」
傅蒼生直接作出決定。
「九階不進入首批名單。」
「第一軍團繼續鎮守京城與國運主脈。」
「入口開啟後，我與陸忘川坐鎮斷晝谷現實端。」
這道決定落下，會議桌中央的三名八階候選者隨之亮起。
霍崢把指間那根沒有點燃的煙放到桌面。
「八階最多進去一個。」
秦鎮岳看了他一眼。
「依據？」
霍崢身體稍稍前傾。
「沒有依據。」
「所以才只進去一個。」
霍崢抬手劃掉另外兩個八階位置。
「首批任務不是占領那座城，也不是把所有看見的東西搬回來。」
「是站穩。」
「一個八階足夠壓住第一輪意外。」
「派得太多，入口出問題時，大夏一次損失不起。」
沈鈞摘下右手白手套，將幾種不同類型的人員標記拖到桌面。
「首批隊伍必須同時具備戰鬥、空間、醫療、工程和文字分析能力。」
「但專業人員不能超過總人數一半。」
「裡面可能什麼都沒有，也可能存在機關、法則殘留或未知生命。」
沈鈞重新戴好手套。
「沒有確認以前，不主動破壞。」
「沒有確認敵意以前，不主動攻擊。」
「但任何接觸，都按照最高風險準備。」
第九軍團長燕狂徒抬手點向陸忘川未來中那批模糊獸影。
「如果這些東西來自深淵獸庭呢？」
沈鈞看向他。
「皇族不屬於未知生命。」
燕狂徒咧開嘴。
「那就好辦了。」
他將一枚紅色敵對標記壓在獸影上。
「發現深淵皇族，默認敵對。」
「沒有必要為了城市裡的未知規則，主動追殺到脫離陣形。」
「如果局勢迫使雙方暫時停手，可以不先動刀。」
燕狂徒眼神冷了下來。
「但誰敢把臨時停手理解成合作，誰就自己去給皇族送血。」
紀滄瀾坐在第六軍團席位，抬手補充了一條。
「皇族掌握的遺蹟情報可能多於大夏。」
「若雙方在入口內相遇，不要默認它們和我們一樣陌生。」
「任何皇族主動接近技術組，都視作進攻行為。」
傅蒼生沒有繼續讓所有人逐一發言。
他抬手，將各軍團方案壓縮成一份首批進入規則。
第一，首批總人數不超過五十二人。
第二，僅允許一名八階進入。
第三，七階戰鬥人員四名。
第四，六階主力十八名。
第五，其餘名額用於空間、醫療、工程、古文字、通訊和能源專業人員。
第六，進入後分為三個梯隊。
黃昏首席行動群與一支第二軍團小隊組成前鋒，負責確認落點周圍威脅，但不得在主陣穩定以前遠距離深入。
八階統領與四名七階組成主陣，負責處理正面危險，保護整體隊伍。
專業人員組成錨定組，進入後優先建立空間坐標、臨時陣地、通訊節點與醫療區域。
傅蒼生抬起手，三個梯隊在會議桌上展開。
「進入以後，前半小時不進行深層探索。」
「第一目標是確認人員數量。」
「第二目標是建立回撤坐標。」
「第三目標是判斷入口是否仍然存在。」
「在這三項完成以前，任何人不得脫離主陣十五公里。」
霍崢敲了一下桌面。
「如果進去就被打散？」
祁時抬起右手，將三枚時間錨放入不同梯隊。
「所有人攜帶同頻計時器。」
「通訊失效後，按照預定時間向錨定組坐標靠攏。」
「時間波動出現明顯差異時，不追逐任何正在遠離的人影或聲音。」
李夜白聽見最後一句，抬眼看向祁時。
未知環境裡，最危險的未必是正面攻擊。
能夠模仿聲音、記憶甚至同伴的東西，才更容易讓隊伍在進入初期失去陣形。
傅蒼生接受了祁時的補充，繼續說道：
「發現未知生命，優先觀察。」
「發現深淵皇族，保持戰鬥陣形。」
「發現其他外部勢力，先確認身份與目的。」
「任何短暫協同行動，都不得交出大夏坐標、人員資料和撤離信標。」
最後一條落下後，會議桌中央的戰術圖全部收攏。
只剩一份空白名單。
名單第一行已經寫明：
【首批遠征總人數：五十二。】
第二行：
【八階：一人。】
第三行：
【七階：四人。】
第四行：
【六階：十八人。】
剩餘位置全部空白。
傅蒼生將名單推到霍崢面前。
「第二軍團負責總編組。」
「各軍團今晚提交候選人。」
「第八軍團在十二小時內完成背景篩查。」
「進入者不得攜帶無法解釋的私人任務，也不得接受任何世家委託。」
第八軍團長韓無咎抬手接下篩查權限。
「名單封存以前，我會把每個人過去十年的任務記錄重新查一遍。」
霍崢拿起空白名單，轉頭看向顧寒清。
「黃昏全員進入候選序列。」
顧寒清沒有立刻敬禮，而是先看了一眼李夜白、林七等人的位置。
黃昏剛剛升格首席行動群。
這份名單，是他們拿到首席軍牌後的第一項國家級任務。
她站起身，抬手敬禮。
「黃昏接受候選。」
傅蒼生的目光隨之落到李夜白身上。
燼的身份只有三年檔案，卻已經被放進五十二人名單的討論中。
這既是認可，也是更近距離的觀察。
李夜白沒有迴避。
燼必須進入。
不僅因為黃昏需要一名靈魂系武者，也因為二十年前父母留下的齒輪，正指向這次即將開啟的入口。
與此同時，萊恩大概率會從西方進入。
若兩支隊伍真的在城市中相遇，燼與萊恩不能表現出任何認識。
這是風險。
也是李夜白第一次能夠同時從兩個方向，接近同一個未知空間的機會。
他已經作出決定。
傅蒼生站起身，關閉九軍團會議。
「明天這個時候。」
他看著霍崢手裡的空白名單。
「我要看到五十二個名字。」
九個軍團席位依次熄滅。
指揮廳重新安靜下來。
銀灰齒輪在隔離罩內緩緩轉動。
第五道齒痕，正在一點點失去光澤。
而那張空白名單上，已經出現了第一個名字。
【顧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