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的合金門緩緩閉合。
九道軍團投影已經熄滅，那張尚未填滿的遠征名單留在傅蒼生手中。霍崢追出門外，只叫住顧寒清。
「名單由統帥部封存。」
霍崢掃過林七、雷震、燕破岳與白露，聲音乾脆。
「黃昏小隊返回雲霄城，保持戰備。收到命令以前，不准私自前往斷晝谷。」
顧寒清抬手敬禮。
「明白。」
霍崢沒有安排燼，也沒有詢問顧寒清頸間那枚銀色鏡墜。
燼是否進入首批名單，自有統帥部決定。
至於琉璃，從來都不是軍方能夠調動的成員。
霍崢轉身返回會議廳。
長廊盡頭傳來盲杖落地的輕響。
陸忘川沿另一條通道走向統帥部深處，灰色大衣很快消失在轉角。
李夜白停了一瞬，沒有追上去。
父親的老師已經回到京城。
二十年前的青銅門、父母最後留下的話，以及那枚銀灰齒輪的來歷，他遲早會問。
但不是現在。
燼與李長夜沒有任何公開關係。此刻不能表現出任何超出身份的關注。
走出最高統帥部時，雨水正沿著京城高樓向下傾斜。
軍用懸浮車停在台階下。
顧寒清讓黃昏小隊其餘四人先上車，自己站在雨棚邊緣，等李夜白走近。
「先回星火集團？」
「嗯。」
顧寒清抬手碰了一下頸間的銀色鏡墜。
琉璃安靜貼在她鎖骨上方，氣息完全收斂。
「晚上我去找你。」
李夜白看著她。
「我等你。」
顧寒清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車。
冷白色尾燈穿過雨幕，很快融進京城夜色。
當天深夜，雲霄城。
星火生命研究中心地下核心區燈火通明。
蘇青木坐在長桌後，面前鋪著黑沙城最新送來的三份報告。
新城區需要擴建淨水管道。
兩座地下醫療站準備增加床位。
城外藥庫正在申請下一批源能藥劑。
李夜白走出電梯時，蘇青木剛在最後一份文件上籤下名字。
主座與席位之間的意識始終相連。
九帥會議的內容、神城倒數的變化，以及李夜白準備留下誰掌管現實，蘇青木早已知曉。
李夜白把一枚黑色權限印章放到桌上。
「神城開啟以後，星火集團和黑沙城交給你。」
蘇青木拿起印章。
暗金紋路沿指節亮起，又迅速沉入皮膚。
「明白，議長。」
沒有疑問，也沒有推辭。
星火集團的研究、醫療和內部資源，黑沙城的物資、城防與日常調度，從這一刻開始全部向蘇青木開放。
劉千面仍然負責商業、運輸和外部情報。
蘇青木掌管內部。
李夜白負責最終方向。
這並不意味著李夜白離開以後，星火集團便與他失去聯繫。
只要他願意，蘇青木看到的文件、作出的決定，以及黑沙城內發生的任何重要變化，都會自然映入他的意識。
必要時，他也可以直接降臨第二席。
可一座城市每天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
藥品運往哪一條前線。
醫療站先接收哪一批傷員。
糧食、淨水與能源如何調配。
哪一家商會在抬價，哪一名管理者伸了不該伸的手。
這些事情不需要議長逐項決定。
蘇青木坐在這裡，就足夠了。
李夜白指向黑沙城地圖中央。
「核心實驗區繼續封閉。」
「軍方的正常調令可以配合。有人借神城行動強行接管星火集團，確認命令來源。」
蘇青木翻開新的文件。
「無法確認的命令，直接拒絕。」
李夜白輕輕點頭。
「先保住人。」
資料、產業和地下工廠都能重新建立。
活著的人才是星火集團與黑沙城真正的根基。
蘇青木在淨水管道申請上寫下批准，隨後抬起頭。
「議長進入神城以後，不必分神處理這裡的日常事務。」
「需要您決定的事情，我會讓您看見。」
李夜白看著他。
蘇青木重新低下頭，卻沒有立刻翻頁。
「還有一件事。」
「說。」
「如果神城裡出現李長夜和洛白留下的線索，不要立刻脫離軍方隊伍。」
蘇青木語氣平穩，像是在提醒一項可能出現副作用的藥物。
「他們失蹤二十年。現在忽然有人把線索放在議長面前，那條線索本身就值得懷疑。」
李夜白沉默片刻。
父母是最容易改變他判斷順序的人。
這一點，蘇青木知道。
顧寒清也知道。
「我會先確認真假。」
蘇青木這才翻過文件。
「足夠了。」
核心區合金門隨之打開。
顧寒清站在門外。
她已經換下軍裝，只穿著一件黑色長衣，長發披散在肩後。頸間的琉璃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仍像一枚普通銀色項鍊。
蘇青木看向她。
「顧首席。」
顧寒清輕輕頷首。
「蘇醫生。」
她沒有進入核心區。
李夜白走出門後，兩人一同進入電梯。
金屬門合攏，顧寒清身上屬於軍方首席的冷意才逐漸淡去。
她牽住李夜白的手。
「都交給蘇青木了？」
「嗯。」
「那就不用再管外面的文件了。」
顧寒清靠近半步，聲音柔和。「進去以後，你看方向。」
李夜白收緊手指。「你帶黃昏小隊。」
「好。」
電梯穿過星火集團一層層地下結構。
玻璃外，生命研究中心仍在運轉。
藥劑生產線發出低沉轟鳴。
運輸車沿地下通道駛向黑沙城。
醫療區的燈始終沒有熄滅。
接下來的二十餘天，銀灰齒輪依舊每天黯淡一道齒痕。
黃昏小隊留在雲霄城，維持最高戰備。
林七控制著每日出刀次數，不再嘗試新的法則變化。
雷震反覆翻看陌生環境作戰手冊，把其中幾處不切實際的內容圈了出來。
燕破岳檢查所有人的近身裝備。
白露重新整理了隨隊藥物與水源檢測工具。
李夜白以燼的身份接收統帥部送來的入口變化，卻沒有再次前往京城。
星火集團與黑沙城也沒有因為他的離開準備出現動盪。
藥劑照常運往前線。
傷員依舊被送進地下醫療站。
幾家試圖壓低原料價格的商會，被劉千面切斷運輸渠道後，很快重新遞交了報價。
蘇青木沒有追究。
他只是把背後幾個人的名字記了下來。
倒計時第七日。
斷晝谷周圍三百公里進入全面封鎖。
倒計時第三日。
銀灰齒輪最後三道齒痕的黯淡速度開始加快。
凌晨兩點十七分。
顧寒清放在床邊的軍牌亮起暗金色光芒。
她睜開眼睛時，李夜白已經坐起身。
軍令投在黑暗中。
【黃昏小隊，二十四小時內抵達斷晝谷。】
【攜帶最高等級作戰裝備。】
【等待最終開啟命令。】
顧寒清看完軍令，伸手握住李夜白的手腕。
「夜白。」
李夜白反握住她。
「走吧。」
窗外的雲霄城仍在沉睡。
星火生命研究中心地下，蘇青木坐在燈光里，翻開一份新的黑沙城物資報告。
霧門尚未開啟。
沒人知道進去的人何時能夠回來。
但議長留在霧外的燈，不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