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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聖諭只寫了一個名字

2026-08-09 09:12:07 作者: 多邊形寫手

  天還沒有亮。

  李夜白站在鏡子前,無相神相沿著頸側向上蔓延,黑色紋路一點點覆蓋原本的面容。

  鏡中的年輕人逐漸模糊。

  片刻後,只剩披著黑色斗篷、臉覆面具的燼。

  顧寒清正在外間整理作戰裝備。霜降放在桌邊,頸間的銀色鏡墜貼著鎖骨,在燈下映出一線清冷光澤。

  李夜白扣緊袖口時,意識深處灰霧空間忽然掠過一陣高空寒風。

  暗紅色天光落在群山之間。

  第五席已經抵達皇家圍場。

  薔薇古族的浮空艦穿過低雲,緩緩降向舊獵宮前方。

  獵宮建在灰黑色山脈深處,外牆布滿歲月留下的裂痕。大片松林圍繞四周,林梢之上,一條青銅道路自坍塌的穹頂向天空延伸,盡頭沒入一片不斷收縮的虛空。

  道路並不穩定。

  部分台階凝若實體,部分只剩模糊輪廓。每當高階武者靠近,青銅邊緣便會泛起細密波紋。

  塞拉菲娜第一個走下浮空艦。

  暗紅長裙掠過舷梯,猩紅源能被她壓成一條極細的線,貼著腳下石板向前延伸。

  萊恩走在她身側。

  瓦勒里烏斯和李道淵落後數步。

  

  李道淵沒有改變面容,只換上了一身洛克斯旁支慣用的深色禮服。高領遮住頸側的空間舊傷,六階後期的氣息收斂在體內,像一柄藏在舊鞘中的斷槍。

  舊獵宮前已經匯聚了五方人馬。



  四面古族旗幟占據圍場四方。

  白金色的舊神聖廷旗幟立在獵宮正門之外,與任何一個古族都保持著距離。

  五方之間沒有真正的統帥。

  每一面旗幟後方,都站著能夠鎮守一座重城的高階武者。

  被他們護在中央的年輕人,血脈、裝備與氣息各不相同,卻都有一個共同點。

  年輕。

  強大。

  身後站著足夠顯赫的家族。

  他們不是來替長輩探路的。

  他們要爭的是進入那扇門以後,最先觸碰古老遺產的資格。

  大夏在斷晝谷外布置了封鎖線、接應區與最壞情況下的現實防線。那座尚未看清的城市,對大夏軍方而言,首先是一處無法評估的危險區域。

  皇家圍場裡沒有人談退路。

  四大古族帶來了保存數百年的血脈器具,舊神聖廷帶來了封存在梵光城地下的守門燈。有人攜帶用於收取法則殘片的鍊金容器,也有人帶來了只在古族繼承儀式上使用的血契聖器。

  他們掌握的歷史同樣殘缺。

  卻都相信青銅道路背後藏著某種足以改變家族未來的東西。

  沒人願意承認自己知道多少。

  也沒人願意把位置讓給別人。

  萊恩踏入圍場時,數十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有人觀察他的面容。

  有人盯著文明杖頂端那枚殘缺族徽。

  還有人的感知直接落向他的血液。

  塞拉菲娜停下腳步。

  猩紅源能沿地面鋪開半米。

  靠得最近的幾道感知當即退去。

  舊獵宮中央已經清出一座圓形祭台。

  五盞青銅燈分別立在祭台邊緣,燈內沒有燈油,只有一簇蒼白火焰懸浮在燈芯上方。

  第一批候選者進入祭台。

  十二名五階與六階武者分散站立,五盞青銅燈沒有明顯變化,獵宮上空的道路也保持穩定。

  第二批加入三名七階。

  蒼白火焰開始傾斜。

  最靠近青銅道路的一盞燈,火光緩慢向下流動,像被某種無形重量壓入燈座。

  三名七階退出後,火焰重新恢復。

  一名黑曜古族的八階強者隨後走入祭台。

  他只邁出三步。


  青銅道路便向下沉了一寸。

  末端十餘級台階迅速變淡,其中兩級徹底消失。

  第二名八階來自怒嚎古族。

  他剛踏入祭台邊緣,五盞青銅燈同時熄滅。

  一道黑色裂紋從青銅道路中央貫穿而過,站在外圍的數名六階被空間力量直接掀飛,撞上獵宮石牆才停下。

  第二名八階立即退回。

  裂紋緩慢合攏。

  燈火重新亮起。

  幾輪測試以後,祭台旁的名單被刪改了數次。

  六十七人。

  四十二人。

  三十五人。

  最後停在三十。

  通道承載的並非單純人數。

  境界越高,法則越完整,施加在道路上的重量便越大。

  想要強行塞入更多頂尖強者,只會讓入口提前閉合。

  三十個位置,裝不下四大古族與舊神聖廷的野心。

  怒嚎古族要求保留正面戰力與年輕繼承者。

  黑曜古族堅持地下礦脈和古老金屬可能與神城有關,必須帶入能夠感知礦脈的人。

  塞壬古族從舊檔中找到了河流與內海的殘缺圖畫,拒絕削減本族水域天驕。

  舊神聖廷宣稱青銅道路涉及舊神歷史,聖廷必須擁有完整的見證與記錄權。

  薔薇古族沒有參與那些爭論。

  他們直接將塞拉菲娜的名字寫入名單,又在她身後寫下萊恩。

  被刪去的名字不斷重新出現。

  有人願意削減護衛,卻不願放棄本族天驕。

  有人願意交出一份古老檔案,只換取一個六階名額。

  甚至有人提出,進入神城後取得的第一件遺物,必須由五方共同鑑定。

  測試從清晨持續到正午。

  三十人的名單仍未封存。

  直到舊獵宮上空傳來鐘聲。

  一共十七響。

  聖廷武者同時低下頭。

  白金色聖旗無風展開,十七道古老聖印從旗面依次升起,在獵宮上方凝成一卷沒有實體的教皇聖諭。

  格里高利十七世。

  舊神聖廷現任教皇,常年坐鎮梵光城,極少離開聖廷核心區域。

  他的真實境界從未對西方聯邦公開。

  四大古族也從不承認教皇擁有統御他們的權力。

  可在這個沒有人能像傅蒼生一樣直接壓下所有聲音的西方聯邦,格里高利十七世仍是少數能夠讓四大古族同時保持克制的人。

  他的聲音跨越梵光城與皇家圍場之間的距離,落入舊獵宮。

  「進入者,三十人。」

  「名單封存後,不得替換。」

  光幕上浮現出一行行名字。

  四大古族和舊神聖廷都保留了位置。

  每一方都有高階武者帶隊,也都有真正值得培養的年輕人進入。

  沒人得到全部想要的東西。

  也沒人被徹底排除。

  名字向下移動。

  最上方空出一行。

  新的字跡緩慢浮現。

  【萊恩·洛克斯。】

  圍場中的氣息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格里高利十七世沒有寫洛克斯血脈,也沒有寫洛克斯後裔。

  他準確寫出了萊恩的名字。

  萊恩來到西方聯邦的時間並不長。

  他沒有去過梵光城,也從未見過舊神聖廷的教皇。

  格里高利十七世卻知道他活著。

  知道他在黑鐵堡。

  甚至知道塞拉菲娜會將他帶到皇家圍場。

  聖諭繼續展開。

  【萊恩·洛克斯,必須進入。】

  【聖殿騎士團總團長羅蘭隨行護持。】


  【在其進入神城以前,任何勢力不得拘束、抽取或分割其血脈。】

  舊神聖廷陣營中,一名身披白色重甲的男人邁步走出。

  羅蘭。

  聖殿騎士團總團長,八階巔峰。

  他背後只懸著一柄寬劍,甲冑表面沒有任何裝飾。氣息被牢牢鎖在體內,可他每向前一步,祭台四周的蒼白火焰都會向他偏轉。

  羅蘭停在萊恩十步之外。

  塞拉菲娜眼底的猩紅逐漸加深。

  「他不需要聖廷保護。」

  羅蘭沒有繼續靠近。

  「聖諭只要求我保證他進入神城。」

  「其餘事情,與我無關。」

  萊恩抬手碰了一下塞拉菲娜的手腕。

  沿著地面蔓延的猩紅源能緩緩收回。

  「一個八階保護者,沒有拒絕的必要。」

  塞拉菲娜看著羅蘭。

  「讓他站遠一點。」

  萊恩語氣平淡。

  「可以。」

  羅蘭後退半步,沒有爭辯。

  教皇親自指定的名字,無人能夠刪除。

  李道淵站在萊恩身後,看著光幕上的「洛克斯」,神色沒有變化。

  只有垂在身側的右手輕輕按住腹部那道無法徹底癒合的空間舊傷。

  李夜白仍記得他們最初相遇時的情形。

  那時,李道淵披著「淵·洛克斯」的身份,試圖從萊恩身上騙取立足西方的資格。

  萊恩同樣沒有確認自己的血脈,只將眼前的人視作另一個借用洛克斯姓氏的假貨。

  兩個各懷目的的人。

  直到舊日遺產向萊恩低頭。

  如今,真正的洛克斯被教皇寫入聖諭。

  假的那個仍然站在他身後。

  聖廷祭司重新核對名單時,萊恩親手寫下最後一個名字。

  【淵·洛克斯。】

  無人提出異議。

  六階後期的實力,以及對空間扭曲過于敏銳的感知,足以讓李道淵換取一個位置。

  至於他究竟來自洛克斯哪一支,三百年前的滅族檔案早已無法給出答案。

  聖諭開始燃燒。

  金色火焰從邊緣向中央蔓延,其他名字依次消失。

  唯有「萊恩·洛克斯」停留得最久。

  直到最後一縷火光熄滅,格里高利十七世也沒有解釋原因。

  李夜白從暗紅色天空中收回意識。

  顧寒清已經換好軍裝,站在房門外。長發束在身後,霜降懸在腰側,頸間的銀色鏡墜安靜貼著皮膚。

  「軍機到了。」

  李夜白戴好面具,走到她身邊。

  「走吧。」

  下樓時,皇家圍場的情緒仍然留在他的意識深處。

  大夏正在為最壞的結果準備退路。

  西方聯邦已經開始爭奪門後的遺產。

  而格里高利十七世關心的,似乎既不是三十個名額,也不是四大古族帶進去的天驕。

  他的聖諭里,真正重要的只有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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