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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爸,媽,我們走了

2026-08-22 20:58:28 作者: 多邊形寫手

  回到院子時,午飯已經擺好了。

  洛白站在門邊,看見兩人從街口回來,沒有問他們去了哪裡,只往旁邊讓了一步。

  「洗手,吃飯。」

  李夜白應了一聲。

  顧寒清跟在他身邊,沒有再提剛才橋上的那些話。

  有些事情說到那裡就夠了。

  至少這一頓飯,他們都不想變成另一場確認真假。

  桌上還是四副碗筷。

  李長夜坐在原來的位置,手邊沒有昨天那些拆了一半的青銅構件。洛白今天做的菜不多,都是很普通的東西,那盤偏甜的燉肉卻沒再出現在夜白面前。

  她記住了。

  只隔了一天。

  李夜白坐下時,視線在那裡停了片刻。

  洛白注意到他。

  「怎麼?」

  「沒什麼。」

  李夜白拿起筷子。

  「吃飯吧。」

  洛白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這一頓飯比前兩次安靜。

  並不是氣氛不好。

  恰恰相反,幾個人好像已經過了最初那種不知道說什麼的生疏。

  李夜白坐在其中。

  有那麼一陣,他什麼都沒想。

  只是吃飯。

  這種事情太普通了。

  普通到大多數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記得自己某一天中午吃了什麼。

  可李夜白知道,自己以後大概會記得這張桌子。

  記得洛白第一次不知道他愛吃什麼。

  記得李長夜嫌他的刀用得太狠。

  

  也記得眼前這四副碗筷。

  他過去一直以為,自己想找父母,是因為要一個答案。

  想知道他們為什麼消失。

  去了哪裡。

  是不是還活著。

  可直到坐在這裡,他才第一次真正知道——

  原來他想要的從來不只是答案。

  他想知道,如果父親在,會不會看得出他身上的舊傷。

  如果母親在,會不會記得他不喜歡什麼口味。

  如果一家人真的坐到一起,是不是也可以什麼重要的事情都不聊。

  只是吃一頓飯。

  這些東西他以前沒有體驗過,所以連想,都只能想得很模糊。

  神城卻把它們擺到了眼前。

  正因為這樣,才難走。

  「夜白。」

  李長夜忽然開口。

  李夜白抬眼。

  父親看了一眼他腰間的刀。

  「那枚青銅扣回去裝上。」

  「嗯。」

  「別只會答應。」

  李長夜皺眉,「你那種空間斬法,連續出手的時候反震都落在自己身上。能撐住,不代表應該這麼用。」

  李夜白看著他。

  如果是別人這麼說,他大概只會判斷這句話有沒有道理。

  可現在,他竟然有點想多聽幾句。

  「知道了。」

  李長夜明顯不太相信。

  洛白在旁邊淡淡道:「你說他的時候,先想想自己年輕時候聽過幾次勸。」

  李長夜停住。

  「不是一回事。」

  「哪裡不一樣?」

  「我心裡有數。」

  洛白看他一眼。

  意思很明顯。

  李夜白低下頭,嘴角還是動了一下。

  李長夜立刻看過來。

  「很好笑?」

  「沒有。」


  父子對視了兩秒。

  顧寒清坐在一旁,眼裡也多了點笑意,卻很給面子地沒有開口。

  這一點很輕的熱鬧過去以後,飯桌重新安靜下來。

  李夜白忽然有些後悔剛才笑了。

  不是因為李長夜。

  而是他突然意識到——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原本很普通的一頓飯,忽然就變得有些難咽。

  他低頭,把剩下的飯慢慢吃完。

  沒有再讓自己想別的。

  ……

  洛白開始收碗時,李夜白才站起來。

  「媽。」

  她動作停下。

  抬頭看他。

  直到現在,這個稱呼從他嘴裡出來,依舊帶著一點不太熟練的生澀。

  可比第一次已經自然了許多。

  「怎麼了?」

  李夜白沉默片刻。

  「我們該回中城了。」

  洛白沒有馬上說話。

  顧寒清站在夜白身邊,輕聲補了一句:「祁時他們還在等我們。原本約好的時間已經往後推了一天。」

  她說得很柔和。

  沒有提神城。

  也沒有提懷疑。

  只是給這場離開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理由。

  洛白看了兩人一會兒。

  「今天就走?」

  「嗯。」

  她手裡的碗停在桌邊。

  過了片刻才問:

  「晚上回來嗎?」

  很普通的一句話。

  李夜白卻一下沒有回答。

  晚上回來嗎?

  只要他說回來,今天就還可以再吃一頓飯。

  明天早上,洛白還是會在這裡。

  李長夜或許還會繼續改那枚青銅扣。

  顧寒清也是真的喜歡這裡。

  再住一天而已。

  真的會怎麼樣?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李夜白第一次清楚感覺到自己有多捨不得。

  甚至在蘇青木已經提醒過以後,他依舊想留下。

  不是因為沒有醒。

  是因為醒了以後,依然想。

  李夜白手指輕輕收緊。

  腦海里卻浮出黑沙城那片冷白色的燈。

  文件。

  擔架。

  匆匆走過的人。

  還有蘇青木最後那句——外面沒有停。

  真正的李長夜和洛白,也不會因為他在這裡多吃幾頓飯,就突然有了下落。

  李夜白最終搖頭。

  「應該不回來了。」

  洛白眼裡的光像是輕輕暗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正常。

  「那我給你們帶點路上吃的。」

  她轉身就要往廚房走。

  李夜白卻叫住她。

  「媽。」

  洛白回頭。

  「真不用。」

  「中城又不遠。」

  「我知道。」

  她看了李夜白一會兒,最後還是停下。

  「行。」

  聲音很輕。

  李長夜從旁邊站起身,把早上那枚青銅扣遞給他。

  「拿著。」

  李夜白接過。

  青銅片不大。

  握在掌心裡有些涼。

  「還改嗎?」

  「夠用了。」

  李長夜頓了頓。

  「以後真有問題,再回來。」

  這句話一出口,李夜白胸口像被什麼狠狠碰了一下。

  回來。

  他們都在說回來。

  好像這個院子真的會一直在這裡。

  只要他願意,隨時能推門進來。

  李夜白低頭看著掌心的青銅扣,沒有回答。

  ……

  臨走前,洛白還是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動作很自然。

  手抬起來以後,她自己卻停了半拍,大概也意識到眼前的人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任由母親擺弄衣服的孩子。

  李夜白沒有躲。

  於是那隻手最後還是落下來,把微微折起的衣領壓平。

  「在外面別什麼都自己扛。」

  洛白看著他。

  「有些事情,可以讓身邊的人一起。」

  說完,她又看了一眼顧寒清。

  顧寒清輕輕點頭。

  「阿姨放心。」

  洛白笑了一下。

  「有你在,我倒是放心一點。」

  李夜白沒說話。

  直到真正走到院門口,他才停下來。

  身後是那張已經收拾乾淨的飯桌。

  李長夜站在門邊。

  洛白就在他旁邊。

  李夜白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

  他以前沒有離過家。

  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可以離。

  更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出門的時候,父母會一直站在門口看。

  這個再普通不過的常識,他二十多年後才第一次體會到。

  李夜白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爸。」

  李長夜看著他。

  「媽。」

  洛白眼眶微微紅了。

  李夜白停了一瞬。

  最後還是把那句話說完。

  「我們走了。」

  沒有說再見。

  李長夜也沒有挽留,只點了一下頭。

  「路上小心。」

  洛白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

  「好。」

  ……

  李夜白和顧寒清走出去很遠。

  誰都沒說話。

  顧寒清的手一直在他掌心裡。

  走過第一個街口時,她回了一次頭。

  李夜白也跟著停下。

  那座院子還在。

  院門沒有關。

  洛白站在門前,李長夜就在她身後。

  隔著這麼遠,已經看不清兩人的表情。

  可他們還在那裡。

  李夜白看了很久。

  忽然想,如果小時候每一次出門,身後也有人這樣看著自己,會是什麼感覺。

  他不知道。

  因為那些年從來沒有過。

  現在終於有了一次。

  卻偏偏是在神城裡。

  顧寒清握著他的手輕輕緊了一點。

  「夜白。」

  「嗯。」

  「難受就多看一會兒。」

  她沒有勸他別看。

  李夜白又站了幾秒。

  最終還是轉過身。

  「走吧。」

  再往前,街道開始變化。

  屬於銀城的矮牆、舊窗和窄巷一點點淡去,重新露出神城原本的白石、深木與古銅。


  那場「不疼的雨」留下的痕跡,也越來越少。

  顧寒清忽然問:

  「如果他們是真的呢?」

  李夜白腳步沒有停。

  「那我會回來。」

  他說。

  「然後把他們帶走。」

  顧寒清看向他。

  李夜白望著前面的路。

  「但不是留在這裡。」

  真正的父母還沒有找到。

  他們是否進入過神城,為什麼消失,二十多年前那條青銅舊路究竟把他們帶去了哪裡,一切都還沒有答案。

  還有神城本身。

  那張空著的王座。

  遍布整座城、卻找不到獨立源頭的第八道古痕。

  為什麼這座城能順著人的感知,拼出最難拒絕的生活。

  以及他自己。

  灰霧空間究竟從哪裡來。

  靈魂為什麼能夠一次次分裂、恢復。

  那些席位為什麼會從他這裡誕生,卻又擁有真正獨立的人格。

  為什麼偏偏是他。

  以前這些問題很多時候只是謎。

  現在李夜白第一次覺得,他一定要把這些事情弄清楚。

  不是為了滿足好奇心。

  而是因為他不想再讓任何東西替自己決定,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更不想有一天站在真正的李長夜和洛白面前,卻連自己究竟是什麼都說不清。

  李夜白忽然收緊了顧寒清的手。

  她偏過頭。

  「怎麼了?」

  「寒清。」

  「嗯?」

  李夜白沉默了一會兒。

  「以後我們自己弄個院子。」

  顧寒清看著他。

  沒有問在哪。

  也沒有問什麼時候。

  片刻後,她眼裡浮起一點很淺的笑。

  「好。」

  就這麼一個字。

  李夜白也笑了。

  身後的舊居區已經徹底看不見。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假的東西,他不會拿來當終點。

  真正的李長夜和洛白,他會找到。

  神城、灰霧、古神,還有他自己身上的一切,他也會一件件弄清楚。

  至於寒清。

  她就在他身邊。

  那個神城替他們提前描出來的未來——

  總有一天。

  他們會在真正的世界裡,自己過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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