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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二十四年後,他重新戴上軍徽

2026-08-27 13:59:14 作者: 多邊形寫手

  從棚屋出來時,斷晝谷上空壓著一層很低的灰雲。

  風從谷口穿過去,捲起細碎砂礫,撞在臨時營地外圍的金屬板上,發出斷斷續續的輕響。

  李夜白站在門外,沒有馬上往前走。

  深淵獸庭。

  這個名字仍停留在腦海里。

  父親活著。

  母親也活著。

  二十四年來,他第一次得到了一個真正確定的答案。

  可這個答案落下以後,隨之而來的並不是輕鬆。

  終點有了方向,彼此之間的距離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六階。

  走不到。

  甚至連見他們一面都做不到。

  李夜白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袖口。

  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顧寒清走到他身邊。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陪他站了一會兒。

  風吹起她耳側的黑髮。

  李夜白忽然道:

  「寒清。」

  「嗯。」

  「他們還活著。」

  他說得很輕。

  

  像是在把剛剛聽到的答案,再確認一次。

  顧寒清側過臉。

  她當然知道。

  可她也知道,對夜白而言,這幾個字和陸忘川嘴裡說出來時並不一樣。

  她伸出手,替他把被風吹亂的衣領理平。

  動作很自然。

  「這是好事。」

  李夜白看著她。

  「可我去不了。」

  「現在去不了。」

  顧寒清糾正。

  她的聲音仍舊很輕。

  「夜白,二十四年都等過來了。」

  「既然陸前輩能確定他們還活著,就說明至少我們已經知道該往哪裡走。」

  「至於深淵——」

  她停了一下。

  「等我們準備好了,再去。」

  不是你。

  是我們。

  李夜白聽出來了。

  他沉默片刻,唇角終於有了一點弧度。

  「你就沒想過勸我別去?」

  顧寒清看著他。

  那雙清冷漂亮的眉眼在這種時候總會柔下來一些。

  「我勸得住你嗎?」

  「應該...」

  「所以為什麼要浪費時間?」

  李夜白笑了。

  顧寒清也輕輕彎了下唇。

  她重新看向遠處灰濛濛的斷晝谷。

  「而且……」

  「那也是我的叔叔阿姨。」

  李夜白轉過頭。

  顧寒清沒有再說什麼。

  她只是站在他身邊。

  像小時候一樣。

  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

  如今至少已經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李夜白胸口那點壓著的沉重終於鬆開一些。

  「先變強。」

  他說。

  「嗯。」

  顧寒清答得很自然。

  「我陪你。」

  遠處很快有人快步趕來。

  燕破岳。

  「燼。」

  靠近以後,他重新換回任務狀態。

  「軍部二十分鐘後進行第一輪閉門匯報。沈將軍、傅帥都已經到了。」

  李夜白點頭。


  「知道了。」

  燕破岳目光越過兩人,落向身後的棚屋。

  「陸老還在裡面?」

  「在。」

  「傅帥正找他。」

  話音剛落,棚屋的門自己開了。

  陸忘川拄著那根舊盲杖慢悠悠走出來。

  「隔幾百米都聽見你們喊了。」

  燕破岳頓了一下。

  「陸老,傅帥請您過去。」

  陸忘川腳步不停。

  「讓他自己過來。」

  燕破岳顯然沒想到對方這麼直接。

  可還不等他說話,另一道聲音已經從不遠處傳來。

  「二十四年了,脾氣一點沒改。」

  傅蒼生正沿著臨時通道走過來。

  今天的他沒有穿完整禮服,只是一身深色軍裝,外面披了件舊風衣。

  陸忘川停下。

  雖然看不見,臉卻準確轉向聲音傳來的位置。

  「你改了?」

  「至少比你強點。」

  「那說明你這些年白活了。」

  傅蒼生走到他面前。

  兩人隔著不到兩步。

  李夜白忽然發現,周圍幾名原本還在走動的軍官,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了不少。

  大夏如今很多年輕人,只知道傅蒼生。

  知道那個坐鎮中央、幾乎撐住大夏最上層天空的九階巔峰。

  可在更老一輩的記憶里,二十多年前並不是這樣。

  傅蒼生。

  陸忘川。

  一個正面殺伐站在最前。

  一個沿著時間尋找最危險的缺口。

  那時候,大夏最耀眼的從來不止一個人。

  只是後來,一個留下了。

  另一個離開了。

  傅蒼生看了陸忘川很久。

  「走吧。」

  這次陸忘川沒抬槓。

  「走。」

  兩個老人並肩往指揮區而去。

  傅蒼生走得不快。

  陸忘川的盲杖一下下落在地上。

  那背影竟莫名讓周圍一些年長軍官紅了眼眶。

  沒有歡迎儀式。

  甚至沒人說「回來」。

  可有些事情,其實已經不需要說。

  ……

  臨時指揮區深處。

  第一輪匯報還沒有正式開始。

  桌面上大部分資料都與神城有關。

  三方歸航區。

  西方聯邦。

  深淵獸庭。

  神城法則設施。

  空王座。

  任何一項拿出去,都足以讓軍部單獨開上數天的絕密會議。

  可傅蒼生坐下以後,沒有第一時間翻那些資料。

  他把一個很舊的黑色盒子推到了陸忘川面前。

  陸忘川伸手摸了摸。

  「什麼?」

  「打開。」

  「你什麼時候學會送禮了?」

  「少廢話。」

  陸忘川掀開盒蓋。

  指尖很快碰到一塊冰涼的金屬。

  他的動作停住。

  盒子裡面,是一枚舊軍徽。

  第二軍團舊制。

  邊角已經磨損,背面的扣件也更換過一次。

  二十四年前。

  陸忘川離開軍部時,把它留在了這裡。

  他指腹沿著熟悉的紋路慢慢摸了一圈。


  沒人催。

  會議室里也始終很靜。

  傅蒼生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老朋友。

  這麼多年,他其實從來沒扔。

  陸忘川忽然笑了一聲。

  「還留著?」

  「占不了多少地方。」

  「我還以為你早拿去熔了。」

  「想過。」

  「怎麼沒熔?」

  傅蒼生淡淡道:

  「怕你哪天回來找我要。」

  陸忘川嘴角扯了扯。

  「老東西。」

  「彼此。」

  又過了片刻。

  陸忘川抬手,摸到自己胸前的位置。

  那枚離開了二十四年的軍徽,被重新扣了上去。

  咔。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傅蒼生卻像是在這一刻終於卸下了什麼。

  變化很小。

  肩膀略微向後靠了一點。

  緊繃多年的眉心,也舒展開了一些。

  李夜白注意到了。

  或許整個房間裡,也只有少數幾個人真正明白這種變化意味著什麼。

  這二十四年,大夏並非無人。

  沈鈞。

  顧天川。

  各軍團長。

  無數前線強者。

  他們都撐著自己的位置。

  可站到九階最上層以後,有些壓力沒辦法往下分。

  傅蒼生必須坐在那裡。

  哪裡出了最嚴重的問題,最後都只能找他。

  哪一條防線出現九階,他得判斷自己能不能動。

  哪個方向值得救,哪個方向只能放。

  時間久了,所有人都習慣了。

  包括傅蒼生自己。

  直到今天。

  另一個和他站過同樣高度的人重新坐到了旁邊。

  傅蒼生忽然開口。

  「這些年挺累。」

  陸忘川摸著軍徽的手微微一停。

  他沒笑話。

  也沒頂嘴。

  只回了一句:

  「看出來了。」

  傅蒼生偏頭。

  「那以後多干點。」

  「我剛回來你就想使喚我?」

  「總不能白養。」

  陸忘川嗤了一聲。

  「行。」

  他靠進椅子裡。

  「你盯正面。」

  「別的地方,我幫你看著。」

  就這麼一句。

  傅蒼生沒再說話。

  嘴角卻很輕地抬了一下。

  二十四年了。

  他終於又能把自己的後背,分出去一部分。

  ……

  真正的會議隨即開始。

  神城資料暫時只做最高層封存,詳細分析需要等所有記錄完成交叉驗證。

  傅蒼生先調出了另一張地圖。

  大夏北部與西北邊境。

  最近六天的異獸活動軌跡覆蓋其上。

  第一眼看去,變化並不算劇烈。

  可隨著時間軸加速,問題很快顯現出來。

  原本彼此爭奪地盤的數十支低階獸群,正在陸續離開巢穴。

  並非朝大夏遷徙。

  相反,它們在向外圍散。

  像是在主動讓出某些區域。

  沈鈞看了一陣。


  「高階族群遷入?」

  軍部情報負責人搖頭。

  「目前還不能確定。」

  下一組無人機畫面被調出來。

  荒原上,一群二階岩背獸正在成片奔跑。

  連幼獸都被成年個體推著往前。

  再遠一些,另外兩個常年互相廝殺的獸群竟罕見地保持了距離。

  只顧離開。

  顧寒清目光落在地圖中央。

  「它們不是遷徙。」

  傅蒼生看向她。

  「說。」

  「遷徙會找新的棲息區。」

  「這些獸群現在只做一件事。」

  她伸手點向幾片同時空出來的區域。

  「騰地方。」

  會議室安靜下來。

  李夜白同樣盯著那幾片區域。

  太整齊了。

  自然形成的獸潮不會如此。

  除非——

  它們上面還有更高層級的命令。

  陸忘川坐在一旁。

  他看不到地圖。

  但聽到這裡,手裡的盲杖已經停止轉動。

  傅蒼生問:

  「跟你看見的東西有關?」

  陸忘川想了想。

  「說不準。」

  「不過從神城的人開始回來以後,未來確實比之前躁得多。」

  他用盲杖點了下地面。

  「獸庭大概也該知道,有些事情變了。」

  沒人接話。

  東西方已經真正見面。

  三座歸航台同時開啟。

  迦樓親自回去。

  萊恩的存在暴露在更高層視野。

  獸庭如果仍像以前那樣毫無動作,反而不正常。

  傅蒼生看了一陣地圖。

  「邊境戰備提高一級。」

  「擴大高空偵察範圍。」

  「八階以上信號一旦確認,直接報中央。」

  一道道命令很快發出。

  屏幕上的地圖依舊安靜。

  那些低階異獸仍在往外退。

  真正讓它們讓路的東西,尚未出現。

  這種感覺反而更讓人不舒服。

  像暴雨來臨前,荒原上的動物已經先聞到了空氣里的味道。

  陸忘川忽然摸了摸胸前那枚久違的軍徽。

  「回來第一天就趕上這種事。」

  傅蒼生淡淡道:

  「後悔了?」

  「後悔什麼。」

  陸忘川把盲杖橫在膝前。

  「二十四年前就是這麼過的。」

  他說完,朝傅蒼生那邊偏了偏臉。

  「你一個人撐這麼久。」

  「也該歇口氣了。」

  傅蒼生看著地圖上那片不斷空出來的荒原。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窗外。

  斷晝谷深處的風越來越大。

  而大夏北境數千公里之外。

  一片原本屬於低階獸群的荒原上,最後一群異獸倉皇越過山脊。

  它們離去以後。

  整片土地安靜下來。

  很久以後。

  地平線盡頭。

  一道龐大的影子,緩慢踏進了空出來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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