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寧第一次覺得王凱是那麼可怕的一個人，這就是老牌刑警嗎？
王凱到現在都沒找到任何證據，他甚至連自己為什麼懷疑蘇落的理由都想不到，一切的根源，就是因為兩個字，直覺。
刑警這個職業，越是能幹，距離精神病就越近。
王凱就是這樣的情況，不放過任何一點試探的機會，別管有理沒理，先試探看看再說。
別問原因，問就是直覺。
上一秒兄弟情深、下一秒翻臉無情，這種事不但犯罪分子很熟，刑警更熟。
這麼說吧，每一個老牌的刑警，都長了一副狗臉，不是貶義或者嘲諷，而是事實。
為了詐出口供來，讓嫌疑人交代罪行，這群刑警一個個全是演技派，誘供的時候說得那叫一個好啊，拿到口供後，立馬翻臉不認帳。
這種事，刑警做得簡直不要太多。
刑警這個職業，肯定是好的，但能當上刑警的人，某些方面真就需要比壞人更壞。
好人是當不了刑警的，就算當上了，要麼掉入大染缸里，變得越來越『不好』，要麼這輩子成就有限，別想著破獲什麼案件了。
追求顏寧的刑警，那也是真的追求，不妨礙他幫著王凱演一波戲，包括其他刑警也是。
要不然這些人再不懂事，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王凱做這些，就是想看看蘇落會有什麼反應，或者說，蘇落忍下來這一點，並不讓他意外。
王凱在蘇落的身上，總能感受到一股子違和感，明明是個年輕人，卻給他不一樣的感覺。
就像今晚的情況，換了大多數年輕人，早就直接掀桌子了，就算不掀桌子，也早就把臉子拉下來了，不會選擇忍氣吞聲。
蘇落忍了，就給王凱一種感覺，這小子是不是所圖甚大？
那麼問題來了，蘇落看出來了沒有？
當然看出來了，蘇落又不傻，今晚的事情擺明了不對勁，他知道這又是王凱的一次試探。
試探就試探唄，自己又不怕。
蘇落考慮過，要不要在飯桌上翻臉，可一想到自己之前表現出來的性格，他覺得貿然翻臉太突兀了。
那就演一波吧。
蘇落演出了一絲尷尬、憤怒、不甘，又將這股負面情緒壓制了下去，就像是突然想開了一樣，不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只在乎顏寧。
所以蘇落後半場基本就和顏寧在說話，正好她也配合。
王凱的試探，蘇落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再考慮更深層的原因，那就是王凱為什麼揪著自己不放。
自己不小心踹死了一個通緝犯，之後還提供了癮君子的情報，按理說不應該引起王凱那麼大的興趣，對方一直盯著自己，圖什麼呢？
蘇落走路的腳步猛然一頓，抬頭看向了天空，眉頭也皺了起來。
蘇落從口袋裡摸出來香菸，點燃了一根，站在那裡抽著，眼神卻一直盯著天空。
當一件事十分反常的時候，那自己就要注意了。
蘇落重新復盤了自己的行動，沒有任何問題，真有問題的話，刑警早就給他抓回去了。
如果不是自己有問題，那就是王凱有問題。
王凱有問題嗎？
或許有吧，老牌刑警的職業病？
亦或者...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引導著王凱來針對自己？！
蘇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時空流浪者，每個世界的BUG，而且自己做的事情，就是幹掉每個世界的主角。
按照前兩個世界的經驗來看，這個世界大概率也是小說或者影視劇構成的，所謂的世界BUG，就是世界主角，只是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
蘇落不禁發散思維，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世界，本身具有自己的意識呢？
世界意志，也就是所謂的天道，世界主角，就是天道的親兒子/閨女。
由於自己已經幹掉了兩個世界主角，會不會引起世界意志的特別關注？
那自己的到來，就相當於闖入別人的家裡，再去幹掉對方的親兒子/閨女。
這種事，換了誰，都不能樂意！
當家長的，肯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但世界意志拿自己這個時空流浪者沒轍，只能影響這個世界的其他人來對付自己。
就像是在規則內玩遊戲，世界意志也不能隨隨便便安排一個人幹掉自己，它也做不到，自己本質上也是一個BUG。
由於自己之前做的事情，王凱就變成了世界意志的棋子，專門來給自己找事。
要是自己露出破綻的話，那就直接被人家一波帶走。
或許不止如此，世界意志也會想辦法保護這個世界的主角，儘量避免被自己發現。
蘇落不確定是不是每個世界的天道都這樣，但這個世界，就給了他這樣的一種感覺。
蘇落吐出長長得煙霧，嘴角微微翹起，有點意思了。
還以為自己這一次的對手，只是那個世界BUG而已呢，沒想到居然和世界意志撞上了。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看你能不能阻止得了我。
蘇落抽了最後一口煙，將菸頭彈飛了出去，正好彈在了一個路人的身上，嚇了對方一大跳。
路人張口就罵：「你特麼瞎了啊？！」
「艹！」蘇落也罵了回去：「我又不是故意的，你都不等我道歉，張口就罵，顯得你了？！」
路人更生氣了，你菸頭彈我身上了，我罵你有什麼不對？
兩個人越吵越凶，最後雙雙控制不住，就那麼打了起來。
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腳的，毫無章法。
有其他路人看到，連忙報警，很快警察也趕到了，蘇落和那個人還在打呢。
「住手！」警察厲喝一聲：「都住手！」
看到警察來了，蘇落和那個男人才不得不停手，兩個人互相瞪著，誰也不服誰。
兩個人算是半斤八兩，臉上都帶傷，身上也沒少挨對方的揍。
相比蘇落，那個男人更慘一點，因為蘇落力氣大，身體素質更好。
出警的警察，自然就兩個人全都帶回去了，這種情況沒啥可說的，肯定是互毆沒跑了。
派出所內，民警給兩個人分別做筆錄。
蘇落還表現出自己的委屈：「我又沒看到他，就是不小心，我還想著道歉來著，他張口就罵，正好趕上我心情不好，所以就...」
「心情不好，你也不能打人！」民警嚴肅批評道：「本來就是你的錯，你還敢打人！」
「又不是我先動手的，是他先打我的。」
「不管誰先動手，打架就是不對。」
「哦。」蘇落坐在那裡，臊眉耷眼的，也不說話了。
「這件事，你們兩個都有責任，你應該慶幸，沒給人家打出什麼好歹來，要不就不是拘留的事了。」
「啊？」蘇落不敢置信抬起頭：「還得拘留？！」
「那你以為呢。」民警都被氣笑了：「你覺得治安管理條例是和你們鬧著玩的？」
「我們私了不行嗎？」
「晚了。」
「那...我能不能打個電話？」
「不用你打，我們會通知家屬的。」
「不是、不是，我不是打給家屬，我沒家人了，我想打給我哥。」
「你不是沒家人了嗎。」
「我認的大哥，要不打給我未來女朋友也行。」
民警都笑了：「女朋友就女朋友，什麼叫做未來女朋友？」
「我這不是...還沒追上嘛。」蘇落訕笑著說道：「我哥和你們還是同行呢，未來女朋友也是。」
「嗯？」民警這才正視蘇落，上下打量了兩眼：「你哥也是警察？」
「是，市局刑偵大隊的，叫王凱，我未來女朋友也是刑警，叫顏寧。」
這麼一說，民警的態度溫和了很多，沒有再提拘留的事，只是說道：「你在這裡坐著，我會打電話確認這件事的。」
「哎、哎！」蘇落忙不迭應道：「麻煩你了啊，哥。」
「別亂喊。」
「是是是，麻煩你了，警察同志。」蘇落喊道：「我手機密碼是123456，你解鎖後就能直接打了。」
民警走出了房間，從沒收的一堆東西里，翻出來蘇落的手機，摁下密碼解鎖。
沒有去看微信，直接打開電話，通訊錄上，第一個記錄還真是一個叫顏寧的。
民警想了想，就直接給這個顏寧打了過去。
很快，電話接通，顏寧的聲音傳了出來：「蘇落，你這是到家了嗎？」
「你好，市局的顏寧嗎？」民警連忙自報家門：「我是XX派出所的民警。」
「啊...你好，我是顏寧，市局的，你怎麼會有蘇落的電話？」顏寧心裡咯噔一聲：「他出事了？！」
「不是、不是，他沒出事，他就是...」民警將事情說了。
顏寧聽得那叫一個無語，好傢夥，你剛和刑警分開，轉頭就去打架去了，你可真行啊。
民警又說了：「他說他哥叫王凱？」
「王凱是我隊長，他們...關係確實不錯。」顏寧能怎麼說，只能承認了。
「顏警官，要不...你來一趟？」民警隱晦地說道：「他這個事，肯定是違反治安管理條例了，就是沒決定好怎麼處理呢。」
顏寧聽懂了，要是自己不去，人家就公事公辦，不用顧慮自己的面子。
顏寧也生氣，想著讓蘇落吃點苦頭，可一想到他今晚的付出，她又不忍心了。
「XX派出所是吧，我這就過去。」顏寧無奈說道，她還是做不到放任不管，那就太不講究了。
內心深處，顏寧也是真有點同情蘇落了，本來是做好人好事，卻被自家隊長給無緣無故懷疑上了。
懷疑也就罷了，還三番兩次去試探，今晚更是弄得人家沒面子，做人不能這樣啊。
聽說顏寧要來，民警就知道這件事該怎麼辦了，回頭說服路人私了就是了。
這種事沒啥好說的，路人不想私了的話，那他也得跟著蘇落一起去一趟拘留所了。
是個人都知道這件事要怎麼選擇。
凌晨2點多的時候，蘇落低著頭，跟著顏寧走出了派出所。
蘇落和路人都算不上輕微傷，由於這件事蘇落有錯在先，賠償人家一千塊錢，還額外交了罰款。
路人拿著錢就走了，覺得今晚真特麼晦氣。
蘇落則是一副沒臉見人的模樣，乖乖趕在顏寧後面。
走出派出所一段距離後，顏寧止住腳步，轉回頭看著蘇落：「還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
「蘇落，我一直覺得你挺成熟的，怎麼就做出這麼衝動的事來。」
「我...」蘇落低著頭，不敢看顏寧，小聲說道：「我就是那陣子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顏寧想到了什麼：「因為晚上的事？」
「...嗯。」
「抱歉啊。」顏寧也嘆氣道：「這件事是我們做的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
「和你沒關係。」蘇落抬起頭，露出一絲苦笑：「我也不是怪他們，我就是...怪我自己。」
「嗯？」
「我怪自己沒本事，我要不是一個外賣員，我要是有一個正經的工作，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我...」
蘇落說著話，抽了抽鼻子，抹了一把眼睛，再次把頭低下了：「顏寧，今晚的事，謝謝。」
看到蘇落這樣，顏寧心裡反而更不好受了，一切都是王隊的鍋，和你無關的。
這個話，顏寧還不能說，憋得她都難受得很。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十多秒過去後，蘇落抬起頭，眼睛還有點紅，他強笑了一下：「那啥，我送你回去吧，那麼晚了。」
「不用，我一個人可以的。」
「還是...送送吧。」蘇落有點落寞：「欠了你的人情，總想著做點什麼，不然我睡不好覺。」
顏寧再次嘆氣：「那好吧。」
「嗯。」蘇落快走兩步：「我先去打車。」
蘇落去了路邊，盯著來往的車輛，準備等一輛空車。
顏寧看著他，怎麼都沒辦法將蘇落和不法分子聯繫在一起，她都覺得王隊真的有點神經質了。
兩分鐘後，終於來了一輛空車，蘇落很懂事得將后座讓給了顏寧，他坐在副駕駛。
顏寧上車後說了家裡的地址，蘇落這才說道：「先去這裡，然後再去另一個地方。」
「好嘞！」計程車司機開車就走。
這一路上，蘇落和顏寧都沉默著，沒有什麼話題可聊，顏寧是心裡有事，覺得蘇落純是被刑警隊坑了。
蘇落則是表演出自己的失落，這一演就演到了顏寧家樓下，他坐在車裡和下車的顏寧告別。
換了以前，他可能還會口花花兩句，或者想要送她上樓，但這一次，他什麼都沒有提，就是那麼看著她走入了樓道之中。
顏寧進了單元門，眼看要拐到電梯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的就是計程車駛離的尾燈。
這一刻，她有一種莫名的感覺，蘇落不會再聯絡自己了。
今晚蘇落遭遇的一切，真得傷害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