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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鎮南王出手

2026-09-02 03:40:44 作者: 愛吃三鮮泡饃的阿暖

  聖山腳下,風似乎都凝滯了。只有那沉重如擂鼓的腳步,一聲聲,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楚雄走到空地中央,站定。他接過親衛遞上的那杆長槍。槍身黝黑,非木非鐵,帶著歲月沉澱的暗啞光澤,槍尖狹長,寒芒內斂,彷佛吞噬著周圍的光線。這是他年輕時縱橫沙場的兵器,「鎮岳」。多年未曾真正出鞘,今日,為子復仇,亦為會此天下至強。

  他單手持槍,槍尾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地面微塵不起,卻有一股無形的沉雄氣勢,自他周身瀰漫開來,與之前將領們的慘烈殺意不同,這是一種更厚重、更冰冷、彷佛與腳下大地連為一體的威壓。

  他抬頭,目光終於與馬背上的兀烈台相接。

  「兀烈台,」楚雄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寂靜的戰場上迴蕩,「不愧草原第一高手之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剛剛退回本陣、兀自喘息、臉色難看的陳潼、楚風等人。

  「方才之戰,本王看得清楚。」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你……未盡全力,甚至,多有留情。否則,他們七人,撐不到此刻。」

  此言一出,楚州軍陣中,陳潼、楚風等人身軀皆是猛地一震,臉上瞬間血色盡褪,隨即湧上更深的羞憤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他們拚死搏殺,以為對方已盡全力,原來……竟是被「留情」的一方?這比直接戰敗更讓他們感到屈辱和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

  孫猛猛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悶哼一聲,嘴角又溢出血絲,卻死死咬著牙,沒再出聲。劉莽和張誠低下頭,握兵器的手青筋暴起。楚清臉色蒼白,看著父王的背影,眼中淚水再次模糊。

  兀烈台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得色,也無譏誚,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他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楚雄繼續道,聲音里多了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本王戎馬半生,自詡見識過天下豪傑。今日方知,人外有人。這天下……恐怕已無人是你對手。」

  這是極高的評價,出自鎮南王之口,更是重若千鈞。也間接承認了,方才七人聯手不敵,非戰之罪,實是武力境界上存在著令人絕望的鴻溝。

  兀烈台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滄桑感:「王爺謬讚。我不過是看著世子領悟自我真意的時候偶有所悟,」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柄樣式古樸、甚至有些陳舊的彎刀,又抬眼,望向楚雄手中那杆「鎮岳」,緩緩道:

  「至於兵器……」

  他伸手,輕輕撫過腰間刀柄,眼神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懷念的悵惘。

  「上次陣前,老夫所用長槍,已被世子……一擊而斷。」

  提到「世子」二字,楚雄的眼神驟然冰封,握著槍桿的手指收緊。

  兀烈台彷佛沒有察覺,繼續道,語氣平淡,卻蘊含著某種武者獨有的執著與遺憾:「那桿槍隨我十餘年,飲血無數,未曾想……終結於一位少年英雄之手。」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戰場,看到了那日血火紛飛中,那道決絕擲出斷槍的年輕身影。

  「自那之後,我便覺得,尋常兵刃,已不堪再用。腰間此刀,不過擺設。」他輕輕搖頭,「而這天下,能令老夫再生出拿起『新槍』念頭,配讓老夫以槍相對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於楚雄身上,那深邃的眼眸里,有審視,有慨嘆,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

  「恐怕……也只有令郎,世子楚驍了。」

  

  「可惜。」

  最後兩個字,輕如嘆息,卻像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楚雄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也刺入了後方每一個楚州將士的耳中。

  世子!又是世子!

  這老匹夫,竟將驍兒抬到如此高度!可驍兒……已經沒了!死在了他的手上!

  巨大的悲痛、無邊的恨意、還有那被反覆提及的「遺憾」所激起的暴怒,在楚雄胸中瘋狂衝撞。但他臉上,反而愈發平靜,平靜得可怕。只有那雙眼眸深處,彷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無聲燃燒,要焚盡眼前的一切。

  「既如此,」楚雄緩緩舉起手中「鎮岳」,槍尖遙指兀烈台,聲音如同從九幽寒淵中升起,「本王便以手中此槍,代吾兒……」

  他深吸一口氣,那吸氣聲在死寂中清晰可聞:

  「……向你討教!」

  戰意,沖天而起!不再是為將帥的威嚴,而是一個父親,為子復仇的、最直接最暴烈的執念!


  兀烈台眼神一凝,終於真正正視起眼前這個玄甲王者。他緩緩點頭,不再多言,右手,終於握住了腰間那柄古樸彎刀的刀柄。

  就在這時——

  草原聯軍陣中,一直死死咬著嘴唇、臉色蒼白如紙、看著這一切的阿茹娜,忽然像是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

  她看到了父兄眼中的絕望,看到了聯軍將士臉上的死灰,看到了楚州那邊無邊無際的黑色浪潮和沖天殺氣,更看到了陣前那位楚州王,在聽到「世子」二字時,眼中那毀滅一切的冰寒。



  不能。

  他再強,也只是一個人。而楚州來的,是一個州!是一個被徹底激怒、押上一切、不死不休的戰爭怪物!

  兀烈台或許能在陣前擊敗甚至殺死那位王爺,但那之後呢?楚州軍會徹底瘋狂!他們會像失去頭狼後更加暴戾的狼群,不顧一切地撲上來,將聖山腳下的一切生靈,撕成碎片!

  完了……一切都完了。草原……要亡了。

  這個認知,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她。她再也無法站在那裡,看著父兄和族人走向註定的毀滅。

  她猛地轉身,不顧周圍人詫異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隊列,朝著聯軍大營後方,那個被嚴密看守的、不起眼的帳篷發瘋般跑去。

  淚水,在她轉身的瞬間,終於決堤。不是低聲啜泣,是壓抑到極致後崩潰的嚎啕。風吹亂她的髮辮,刮在滿是淚水的臉上,生疼。她跑著,哭著,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腳下的枯草絆得她踉踉蹌蹌,幾次差點摔倒,她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跑。

  她衝進營地,猛地掀開了那座帳篷厚重的氈簾。

  帳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小小的牛油燈,跳動著微弱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還有一種……生命流逝般的沉寂。

  那張簡陋的擔架就在中央。上面躺著的人,依舊毫無聲息,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與死人無異。

  阿茹娜撲到擔架邊,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去觸碰那張臉,又不敢,只是懸在那裡,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李素毫無知覺的手背上。

  「世子……楚驍……」她哭著,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絕望和哀求,「你起來……你快起來啊……」

  「外面……外面要打起來了……最後的決戰……阿爸他們……打不過的……楚州來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他們要殺光我們……燒光草原……」

  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抓住楚驍冰涼的手,用力搖晃,彷佛想將生命搖進這具冰冷的軀殼。

  「你聽見了嗎?!你說話啊!你不是楚州的世子嗎?!你不是『文武昭烈王』嗎?!你不是……你不是最厲害的嗎?!你當初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拿解藥……現在為什麼躺在這裡不管了?!」

  她的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悽厲,充滿了被命運捉弄的憤怒和不甘。

  「你把我你父王救回來……就是把我們所有人都拖進地獄嗎?!你知不知道楚州王瘋了!他要我們所有人都死!所有人都給你陪葬!」

  「你起來啊!你去告訴他!你去阻止他!你是他兒子!他只聽你的!你快去啊——!」

  她用力捶打著擔架的邊緣,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幾乎喘不過氣。巨大的恐懼和對眼前之人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怨懟,有或許連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悸動,更有此刻唯一的指望),將她徹底擊垮。

  「我不要草原覆滅……我不要阿爸和哥哥死……我不要所有人都死……楚驍……求求你了……你醒醒……你救救我們……救救草原……」

  她的哭聲,在寂靜的帳篷里迴蕩,混合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兩軍對峙的肅殺風聲,顯得如此渺小,如此無力,又如此……絕望。

  她將額頭抵在楚驍冰涼的手背上,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的皮膚。

  「你快起來吧……你不起來……所有人都死了……真的……都死了……」

  就在她哭得肝腸寸斷、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

  她抵著的那隻手,那一直冰涼、僵硬、毫無生氣的手指。

  極其輕微地。


  動了一下。

  非常輕微,就像蝴蝶翅膀最無力的顫抖,像是錯覺。

  但阿茹娜感覺到了。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死死盯住那隻手,甚至忘記了呼吸。

  時間彷佛凝固。

  然後。

  在阿茹娜瞪大到極致的、充滿不敢置信的瞳孔中。

  楚驍那蒼白修長、曾經握槍殺敵、也曾寫下絕筆信的手指。

  又動了一下。

  比剛才更清晰一些。

  指節,極其緩慢地,彎曲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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