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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封賞、並肩王

2026-09-02 03:41:19 作者: 愛吃三鮮泡饃的阿暖

  辰時三刻,紫微殿。

  這是大幹王朝最威嚴的所在。

  殿高九丈,闊十一間,金磚墁地,朱漆盤龍柱需兩人合抱。殿正中設御座,九龍盤繞,背倚金漆屏風,上繪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御座之前,丹陛三層,文武百官按品級列於東西兩側,緋袍、青袍、綠袍,層層疊疊,鴉雀無聲。

  今日的朝會與往日不同。

  百官們早早便到了,卻無一人交頭接耳。他們或垂首靜立,或眼觀鼻鼻觀心,但那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往殿門方向飄去。

  鎮南王楚驍。

  這個名字,這半年來在京城傳得神乎其神。說書先生把他講成了三頭六臂的天神下凡,茶館裡的閒漢把他吹得比開國功臣還厲害。可真正見過他的人,滿朝文武里,一個也沒有。

  今日,終於要見真章了。

  「陛下駕到——!」

  內侍尖細的嗓音拉得長長的,百官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

  崇和帝從後殿轉出,在御座上落座。他今日著了明黃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比那日在暖閣里對飲時,多了幾分帝王威儀。可仔細看,那冕旒之後的眉眼間,仍帶著一絲酒色浸染後的虛浮。

  「眾卿平身。」

  百官起身,依舊肅立。

  崇和帝掃了一眼殿中,臉上浮起笑意。

  「朕今日甚是高興。」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因為朕的功臣,楚州鎮南王楚驍,入京了。」

  他頓了頓,提高了聲音:

  「宣——楚州鎮南王楚驍覲見!」

  殿門大開。

  日光從門外湧入,將那道身影勾勒成一幅剪影。

  楚驍邁步而入。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靴底落在金磚上,發出輕微而沉穩的聲響。玄色親王禮服在日光下流轉著暗沉的光澤,九章紋樣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彷佛那些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都活了過來。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人眯起了眼,有人微微屏息,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連自己都沒察覺。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明明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明明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可當他從你面前走過,你會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種壓迫感。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彷佛是曠野的風,是山巔的雪,是戰場上屍山血海里才能沉澱出的東西。

  

  他走過的地方,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楚驍行至丹陛下,站定。

  他撩起袍擺,單膝點地,雙手抱拳,行的是臣子面君的最高禮數。

  「臣,楚州鎮南王楚驍,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中。

  崇和帝看著丹陛下那個跪得筆挺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滿意,有欣賞,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忌憚。

  但他很快壓下了那絲情緒,臉上堆起笑容。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熱絡得彷佛見了親兄弟,「快起來,快起來。讓朕好生瞧瞧。」

  崇和帝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點頭贊道:「果然是人中龍鳳!朕在京城,也常聽人說起鎮南王的風采。今日一見,那些傳言反倒說得不夠了。」

  楚驍微微躬身,語氣謙遜:「陛下過譽。臣不過是托陛下洪福,僥倖立了些微末之功。若無朝廷支持,若無楚州將士用命,臣一人之力,斷無可能。」

  崇和帝聽得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好一個托朕洪福。」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感慨起來,「先帝在時,常與朕誇讚你父親楚雄。說他是國之柱石,鎮守南疆幾十年,從無閃失。先帝與你父王,是君臣,更是摯友。」

  他看向楚驍,目光殷切:

  「如今,朕與你,也要像先帝與你父親那樣。君臣相得,攜手同心,共保我大幹江山永固。做一個千古君臣模範」

  這話說得漂亮,既抬了楚驍父親,又拉近了關係,最後還拋出一句「攜手同心」,把楚驍架到了一個「必須表忠心」的位置上。


  滿朝文武都看著楚驍。

  楚驍沒有猶豫,當即再次跪下,聲音鏗鏘:

  「臣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楚州二十萬將士,亦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崇和帝哈哈大笑,連連點頭:「好好好!朕有鎮南王這樣的臣子,何愁天下不安?」

  隨後看向身邊近侍,後者趕緊宣旨:大概意思就是「楚州起兵,踏平聖山、威懾草原,開疆擴土,功績在千秋,賞鎮南王在京中宅院(之前侯府改成王府),然後特許鎮南王宮中行走無需通傳,即便身著親王禮服,亦可在宮中騎馬,無需下馬步行——這等恩寵,開國以來,王爺之中,他是第一個。連安王他們都不行。

  百官聞言,皆是暗自心驚。宮中騎馬、無需通傳,這是開國之後所沒有的。

  崇和聽完楚驍謝恩,嘴角笑意更甚,「更重要的是,此次楚卿收服草原各部,草原上下,皆願歸附我大幹。朕已下旨,將整片草原併入楚州轄制。諸位卿家當知,那草原廣袤無垠,單單是面積,便抵得上我大幹一兩個州府之和,往後楚州,便是我大幹疆域最廣、勢力最強的第一大州了!」

  崇和頓了頓,話鋒一轉,再度提起賞賜之事,「朕方才說的,賞你京中宅院、宮中騎馬行走,還有將草原併入楚州,這些都是你應得的。楚卿,你且說說,你還有什麼想要的?無論是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還是俸祿、土地人口,或者美人歌姬,只要你開口,朕皆可應允。」

  此言一出,滿殿目光再度聚焦在楚驍身上。金銀珠寶、土地人口,乃至更高的官職,皆是世人夢寐以求之物,更何況是皇帝親口許諾,只要開口,便可得償所願。不少官員暗自揣測,楚驍定會藉機索要更多,畢竟他如今權勢日盛,再多的賞賜,也不算過分。

  安王和端王也微微側目,眼中帶著一絲玩味,似是等著看楚驍的野心,也好順勢再添一把火。

  可楚驍卻沒有絲毫猶豫,微微躬身,語氣依舊平靜而謙遜,沒有半分貪念:「陛下厚愛,臣心領了。只是臣所求,從來不是金銀珠寶、土地俸祿。」

  他抬眸,目光澄澈,直視崇和帝,一字一句道:「臣出身將門,自幼便謹記父親教誨,以守護大幹疆土、安撫天下百姓為己任。此次出征,踏平聖山、收服草原,亦是臣的本分。陛下已然賞了臣宅院、賜了恩寵,還將草原併入楚州,讓臣得以更好地安撫邊疆、鎮守國土,這份恩寵,已然過重。臣別無他求,唯願陛下聖明,大幹江山永固,百姓安居樂業,臣便心滿意足了。」

  這番話,說得坦蕩而懇切。滿殿百官皆是一愣。

  崇和帝哈哈大笑,連連點頭:「好好好!朕有鎮南王這樣的臣子,何愁天下不安?難得你有這份心,朕心甚慰!」

  他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一個聲音從側旁響起。

  「陛下!」

  眾人看去,卻是安王出列。

  他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語氣卻一本正經:「陛下,臣弟以為,鎮南王功高蓋世,陛下的封賞,似乎還遠遠不夠。陛下賞了宅院、許了宮中行走,還將草原併入楚州,可這些,仍配不上鎮南王踏平聖山、收服草原、為朝廷開疆拓土的不世之功!」

  崇和帝眉頭微微一挑,面上笑容不變:「哦?皇弟有何見解?」

  安王道:「陛下賜鎮南王宮中騎馬、隨時出入,已是天大的恩寵。可鎮南王立的,是什麼功?是踏平聖山、收服草原、為朝廷開疆拓土的不世之功!這等功勞,便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封他個並肩王,也不為過吧?」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並肩王。

  這三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幾個老臣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互相交換著驚駭的眼神。站在後排的幾個御史,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

  並肩王——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可以與天子並肩而立的王!開國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封號!這是要幹什麼?

  端王也適時出列,神色從容地附議道:「臣弟也覺得有理。鎮南王之功,當得起這個封號。陛下若封,正顯陛下賞罰分明、重用功臣的胸襟。古有周公輔成王,今有鎮南王佐陛下,名正言順,有何不可?」

  兩個弟弟一唱一和,把楚驍捧到了天上,也把皇帝架到了懸崖邊。

  殿中嗡嗡聲漸起。


  「這……這也太過了吧?」

  「並肩王?與天子並肩?這是什麼禮數?」

  「安王這是……什麼意思?」

  有老臣忍不住出列,顫聲道:「陛下,不可啊!並肩王之封,古未有之!這是僭越,是亂禮!陛下三思!」

  又有人道:「鎮南王雖有功,但畢竟年輕,如此封賞,恐遭天下非議!」

  安王冷笑一聲,看向那幾個老臣:「怎麼?你們的意思是,鎮南王的功勞,不值這個封號?那你們倒是說說,開疆拓土、收服草原、揚我國威——這樣的功勞,要封什麼才夠?」

  那幾個老臣被噎得說不出話,憋得滿臉通紅。

  安王和端王派系的所有人,趕緊下跪附和。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看著朝堂上接近三分之一的大臣下跪附和,臉色變幻不定。

  他看著安王,看著端王,又看向丹陛下那個始終垂手而立、面上看不出絲毫波瀾的楚驍。

  這兩個弟弟,安的什麼心,他豈能不知?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慢慢浮起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情緒。

  「兩位皇弟說得有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鎮南王之功,確實當得起這份殊榮。」

  他頓了頓,看向楚驍:

  「楚驍聽封。」

  楚驍微微抬眸,依舊跪著,面色平靜如水。

  「朕封你為——並肩王。」崇和帝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你與朕,可並肩而立。朝堂之上,你可立於朕側;宴飲之時,你可與朕同席。見君不拜,奏事不名。大幹立國以來,你是第一個。」

  話音落下,殿中徹底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有幾個老臣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看著御座上的皇帝,看著丹陛下的楚驍,又看看安王和端王,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楚驍跪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後,他抬起頭,對上御座上那道意味難明的目光。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表情。沒有狂喜,沒有惶恐,沒有推辭,也沒有理所當然的接受。

  他只是慢慢伏下身,行了一個大禮。

  「臣,謝主隆恩。」

  五個字,平平淡淡。

  可不知為何,滿殿的人聽在耳中,都覺得心裡發寒。

  崇和帝看著他,笑了笑。心中想著,楚驍果然是如傳中的張狂,其他人萬萬不敢接受此項封賞,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楚驍敢,不過不怕你什麼都要,就怕你什麼都不要。

  「起來吧。」他說,「往後,你便是朕的並肩王了。」

  楚驍起身,依舊垂手而立。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日光從殿門斜照進來,落在他玄色的禮服上,將那九章紋樣映得流光溢彩。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柄剛剛出鞘、又剛剛歸鞘的劍。

  鋒芒內斂,卻讓人不敢直視。

  殿外,日光正好。

  殿內,人心浮動。

  安王和端王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今日這一局,他們贏了還是輸了,誰也說不清。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從今往後,這大幹的朝堂上,多了一個誰也不敢輕視的人。

  並肩王,楚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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