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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一封家書,千里歸心

2026-09-02 03:42:07 作者: 愛吃三鮮泡饃的阿暖

  第二日清晨,天還沒亮,薄霧如紗,輕輕籠著京城北門。

  城門剛開,已有零星商販挑著擔子進出。楚驍站在城外三里的一座不起眼的茶棚旁,身後是三百玄甲親衛。他們沒有打出旗幟,沒有列隊張揚,三三兩兩散在四周,像尋常趕路的商隊護衛。

  楚驍身為並肩王,一舉一動都被朝中各方勢力盯著。他不敢冒險,只能讓親衛分批出城,再在這裡匯合。他怕皇帝臨時起意,怕誠王從中作梗,怕任何一個萬一,讓外公一家走不了。

  直到此刻,三輛馬車穩穩停在他面前,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最前頭那輛馬車最樸素,粗布帘子,尋常榆木,可裡面坐著的,是他這輩子最割捨不下的人。

  外婆掀開車簾,顫顫巍巍下了車。

  她穿著出門的素色衣裙,銀髮梳得一絲不苟,可那雙眼睛,一看見楚驍,就紅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攥住他的手。

  那隻手枯瘦如柴,布滿了老年斑,指節微微變形,可掌心的溫度,燙得楚驍心尖發顫。

  「驍兒……」

  外婆張了張嘴,只喊出一個名字,就再也說不出話來。她就那樣仰著頭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順著臉上的皺紋蜿蜒而下。

  楚驍蹲下身,輕輕攏住她的手。

  「外婆,你們先回楚州。」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著什麼,「等我把京城這些事了結,就馬上回去。」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容里有疲憊,也有溫暖:

  「說實話,我真的想家了。」

  

  外婆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可她拚命點頭,一邊哭一邊笑:

  「好,好……外婆在楚州等你。我跟你娘會做好多你愛吃的,就等你回來……」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攥著他的手,攥得指節發白。彷佛一鬆手,就是山高水遠,再見無期。

  外公蘇蘊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看著外孫,看著那張和女兒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晨霧裡,他的白須微微顫動,眼眶泛紅,可臉上始終掛著笑。

  那笑容里,有驕傲,有欣慰,也有剜心般的不舍。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楚驍的肩。

  那隻手,蒼老卻有力。

  「好男兒志在四方。」他的聲音蒼老卻洪亮,穿透薄霧,落在每個人心上,「你如今展翅高飛,我們這些老骨頭,就盼著你能飛得更高,更遠。」

  楚驍望著外公滿頭霜雪,望著那張刻滿風霜的臉,心口猛地一酸。

  他知道外公在安慰他。也知道這一去,千里迢迢,再見不知何年。

  可他沒有哭。

  他只是深深頷首,沉聲道:

  「孫兒,記住了。」

  舅舅蘇明禮走過來。他已經正式辭官,此番隨父母南下。他握著楚驍的手,指節用力,沉聲道:

  「驍兒,京城波詭雲譎,萬事當心。若有危難,即刻傳信。家中永遠是你的退路。」

  楚驍點頭:

  「舅舅放心。」

  楚驍轉身,看向那三百親衛。

  為首的是周虎,三十來歲,濃眉大眼,沉穩可靠,從不多話。

  周虎單膝跪地,甲葉相撞,發出一聲脆響。

  「末將在!」

  楚驍走到他面前。

  「周虎,此次護送我外公一家南下,千里路途,我把全家老小,盡數託付於你。」

  周虎抬起頭,目光如鋼:

  「王爺放心!末將便是粉身碎骨,也必護老太爺、老夫人平安抵楚,分毫無傷!」

  楚驍看著他,看著那張滿是風霜的臉,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忠誠。

  他伸手,把他扶起來。

  然後,重重一拍他的肩。

  那一下,重如千鈞。

  「路上小心。」

  周虎用力點頭。

  楚驍又走到馬車旁,掀開最後那輛車的帘子,仔細檢查了一遍。


  滿滿一車禮物,都是他親手挑的。

  給父親的,是京城最好的刀,寒鐵鍛造,吹毛斷髮,父親一定會喜歡。

  給母親的,是江南進貢的軟緞和溫潤珠釵,母親年輕時最愛這些。

  給姐姐的,給軍中那些老部下的,每人一份,都是他們平日裡用得上的東西。

  最裡面,一個大盒子,用紅綢裹著,扎得嚴嚴實實。

  那是給映雪的。

  他只看了一眼,沒有打開。

  外公走過來,站在他身邊,輕輕嘆了口氣:

  「行了,查了三遍了,丟不了。」

  楚驍笑了笑,沒有說話。

  外公看著他,沉默了一瞬,忽然道:

  「孩子,別送了。再送,天都亮了。」

  楚驍抬起頭,看著外公。

  看著他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

  鄭重地,深深一揖。

  「外公保重。外婆保重。舅舅保重。」

  蘇蘊看著他,眼眶終於紅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車隊緩緩啟動。馬蹄踏踏,車輪轆轆,一點點遠去。

  外婆掀開車簾,一直望著他。

  望到淚眼模糊。

  望到身影成點。

  望到徹底消失在官道盡頭。

  楚驍站在原地,一直揮手。

  揮到手臂發麻。

  揮到晨霧散盡。

  揮到身後傳來秦風輕輕的提醒:「王爺,該回了。」他才緩緩放下手。

  回到並肩王府,已是正午。

  楚驍剛在書房坐下,蘇震就捧著一疊書信快步進來。

  他的腳步比平時急,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王爺,楚州家書!」

  楚驍眼睛一亮,伸手接過。

  指尖微微發顫。

  最上面那封,是父親的筆跡。

  筆力剛勁,字字如刀,一如既往的簡短:

  「驍兒知悉:京中變故,已盡知。楚州五萬鐵騎,枕戈待旦,唯你號令。放手而為,家中有我,勿憂。」

  短短數語,如定海神針。楚驍懸了許久的心,瞬間落了地。他小心翼翼折好,放在一旁。

  第二封,是母親的信。字跡娟秀,說的是期盼他早日回家。

  楚驍看著看著,眼眶就濕了。

  母親的牽掛,永遠藏在最細碎的叮囑里。

  第三封,是姐姐的信。

  字跡潦草得像是用腳寫的,一看就寫得急:

  楚驍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著笑著,鼻尖就酸了。

  這個姐姐,永遠嘴硬心軟。

  他把三封信小心折好,放在一起。

  然後,他拿起最後一封。

  信封上,只有三個字。

  字跡溫婉,落滿相思。

  夫君親啟

  只這三個字,楚驍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指尖微顫,拆開信封。信紙素白,墨香猶存。

  「夫君:

  自君一去赴京塵,妾心長伴不歸人。朝望北雲暮望風,燈殘猶記君顏容。

  你走之後,我日日立在庭院向北望。望到脖頸發酸,也望不見你的身影。夜裡總守著一盞孤燈坐到深夜,滿腦子都是你——夫君在京城可曾吃好睡好?可有人刁難?可受半分委屈?

  夫君,你若念我,便抬頭看一看天上月。我在楚州,也正望著同一輪月。一寸相思,兩地同懸。

  我跟著爹爹打理柳家生意,從楚州到青州、徐州,如今連草原商路都已打通。我不怕拋頭露面,不怕辛苦操勞,只想多掙一份銀錢,多攢一分底氣,做你最穩的後盾。


  你要征東瀛,我便為你籌糧草;你要練鐵騎,我柳家便是傾家蕩產,也全力助你。

  家中老小,日日念你。婆母總說:實在難撐,就回家。不管你是權傾朝野的並肩王,還是滿身疲憊的普通人,她依舊會像小時候那樣,把你護在身後。

  我也是。

  軍中都盼你威震天下、功成名就,都敬你是鐵血王爺。可我不要。

  我不要你刀光劍影里拼殺,不要你孤身扛下天下重擔,不要你名留青史。

  我只要我的夫君,平安無恙,早日歸家。

  君行千里妾心憂,不求功名但求安。

  盼君卸甲歸鄉日,與君相守度流年。

  夫君,我在楚州,等你。

  等你平安回來。

  等你陪我看一院花開。

  等你再也不用遠赴他鄉。

  映雪手書」

  楚驍握著信紙,指節微微發抖。

  那些字,一個一個,像刀子,刻在他心上。

  又像火,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想起離州那夜,映雪立在月光下,眉眼溫柔,對他說:

  「有你在,我不怕。」

  他竟真的以為,她毫無牽掛。

  卻不知,那些日子裡,她日日憑窗望月,夜夜孤燈守到天明。

  卻不知,她為了給他攢底氣,拋頭露面,苦心經營,撐起柳家生意。

  卻不知,她把自己所有的思念、擔憂、牽掛,都藏在這封信里,寫得那麼淡,那麼輕。

  可那些話,每一個字,都重如泰山。

  「你想我的話,便抬頭看月。」

  楚驍緩緩抬起頭。

  窗外,正午驕陽正烈。

  沒有月亮。

  可他卻分明看見,那輪明月就在遠方。

  在楚州。

  在映雪的身側。

  與他千里同輝。

  一滴淚,無聲滑落。

  他飛快拭去。

  再睜眼時,眼底滿是溫柔。

  秦風站在門口,看著王爺對著信紙發呆,眼眶泛紅,鼻尖微紅,心裡忽然有些難受。

  他悄悄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那些畫面,一幕幕翻湧。

  初見時的冷眼,靈堂前的拜堂,離別時的淺笑,還有此刻,這封滾燙的家書。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清姝端著一碟熱氣騰騰的點心,輕步走了進來。

  她本是來送點心的,可一眼便看見桌上攤開的信紙。

  那「夫君親啟」四個字。

  那「妾在楚州,等君歸來」的字句。

  清晰入目。

  林清姝的腳步驟然頓住。

  指尖微微一顫,點心盤險些滑落。

  她就那樣愣在那裡,看著那封情深意重的家書,看著楚驍眼底尚未散去的溫柔。心口猛地一酸。

  那酸澀,密密麻麻,裹住整個心口。

  有羨慕,有失落,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酸楚。

  她輕輕放下點心盤,福了福身。

  聲音輕細,帶著一絲難掩的哽咽:「王爺與王妃,情深意篤,千里寄心,這般感情……真真好。」

  「令人動容。」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極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楚驍回過神,看著林清姝微紅的眼眶,心中微微嘆息。

  他輕聲道:「映雪溫婉堅韌,聰慧明理,是世間最好的妻子。」

  簡簡單單一句話。

  卻道盡了滿心珍視。

  林清姝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她輕輕福身:「王爺歇息,民女先退下了。」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轉身,輕步退出。

  關門的那一刻,一滴清淚,無聲落在衣襟上。

  書房重歸寂靜。

  楚驍望著緊閉的房門,輕輕嘆了口氣。

  他把映雪的家書小心折好,貼身藏好。

  那封信,貼在胸口,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開窗戶。

  暖陽撲面而來,驅散了書房裡的陰鬱。

  他望著遠方,望著楚州的方向。

  家事已安。

  後路無憂。

  親人期盼。

  愛人相守。

  所有的牽掛,都已安放。

  所有的軟肋,都已護住。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窗沿上。

  指節微微用力。

  眼底最後一絲柔軟,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銳如刀的鋒芒。

  一種焚天煮海的戰意。

  東瀛四凶刃。

  吐蕃密宗護法僧。

  北境黑水神射手。

  三方外族高手,齊聚京城。

  號稱四方頂尖,來勢洶洶。

  他們以為,大幹無人。

  他們以為,可以耀武揚威。

  楚驍站在那裡,迎著午後的陽光,微微眯起眼睛。

  一股沉寂已久的鐵血鋒芒,在並肩王府的書房裡,悄然出鞘。

  他等這一天,太久了。

  他倒要瞧瞧,是他們的利刃鋒利。

  還是他的自我真意,更勝一籌!

  窗外,風起雲湧。

  窗內,一人獨立。

  明日。一戰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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