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風」揚蹄長嘶,鬃毛翻飛如墨,四蹄踏在青石板官道上,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濺起的碎石子混著塵土,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灰線。它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硬生生撕裂了漫天晨霧,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馬身的輪廓。
楚驍伏在馬背上,整個人幾乎與馬身貼成一體,腦海里一遍遍閃過朝堂上的畫面——這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本應在家含飴弄孫,安享晚年,卻為了他,為了大幹的江山社稷,在崇和帝面前據理力爭,他們是他的恩人,是大幹的脊樑。
可他萬萬沒想到,誠王竟然如此陰狠歹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派人截殺這幾位老大人!
「不能有事,你們絕對不能有事!」楚驍咬著牙,牙齒咯咯作響,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和極致的焦灼,他猛地一夾馬腹,聲音嘶啞地低喝:「逐風,再快!」
逐風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急切與憤怒,脖頸間的鬃毛豎得筆直,長嘶一聲,四蹄翻騰得更快,幾乎是騰空而起,官道兩旁的樹木飛速向後掠去,連成一片模糊的黑影,耳邊的風聲呼嘯不止,像是在嗚咽,又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廝殺助威。
身後,蘇震和秦風的喊聲越來越遠,帶著幾分急得破音的焦灼:「王爺——!等等我們——!」
逐風是草原進貢的神駒,萬里挑一,速度快得驚人,蘇震和秦風騎的雖是良駒,卻根本跟不上逐風的腳步。
身後的馬蹄聲、呼喊聲漸漸被風聲淹沒,蘇震和秦風的身影越來越小,眨眼之間,就徹底消失在了晨霧和塵土之中。官道上,只剩下一人一騎,狂奔如電,衝破濃霧,朝著前方的樹林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皇宮紫宸殿內,氣氛凝重得像是要炸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空氣里瀰漫著屈辱和壓抑,每一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
源賴朝站在殿中央:「陛下,沉默不語,是幾個意思?」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力,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在每個人的心上,「我東瀛誠心求和,願出重金購買浙州五郡,願年年向大幹納貢,歲歲稱臣,這般誠意,陛下還不滿意嗎?」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容更深,語氣里的挑釁更甚:「還是說,陛下看不起我們東瀛,覺得我們不配與大幹交好?」
滿殿死寂,落針可聞。
瑤光公主站在一側,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渾身氣得瑟瑟發抖,滿心都是無力和憤怒。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一言不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殿內的沉寂,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放你娘的狗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周伯庸顫巍巍地從大臣隊列中走了出來。平日裡他總是溫和慈祥的模樣,可此刻,他站在那裡,卻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獅,渾濁的老眼裡燃著熊熊的怒火,渾身都在發抖,那是憤怒,是屈辱,更是不甘。
他破口大罵,聲音嘶啞卻有力,字字擲地有聲:「你們東瀛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彈丸小國,蠻夷之地,也敢覬覦我大幹的領土?也敢在我大幹的皇宮裡耀武揚威?!」
「浙州五郡,那是大幹的土地!是我大幹百姓用血汗澆灌出來的土地!是我們的祖宗浴血奮戰,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江山!你們說要就要?做夢!簡直是痴心妄想!」周伯庸越罵越激動,「我告訴你們,想要浙州五郡,除非我周伯庸死!除非我們這些老臣都死!」
源賴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可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笑眯眯地看著周伯庸,語氣輕佻,帶著幾分嘲諷:「這位老大人,何必這麼動怒?氣壞了身子,多不值當。我們不是要搶,只是借,可沒說不還啊。」
「借?」周伯庸氣得渾身發抖,拐杖都快握不住了,臉色漲得通紅,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血絲,「借多久?!你們借了還會還嗎?」
源賴朝笑得更歡了,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借多久嘛……這個好商量。先借十年,咱們兩國交好,親如一家,何必分得那麼清楚呢?」
他的話剛說完,西番的赤桑贊就立刻湊了上來,連忙附和:「對對對!源賴朝王子說得對!先借十年!十年之後,咱們再商量!說不定到時候,你們大幹直接就把這五郡送給我們了呢?」
赤桑贊說著,還得意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輕浮又醜惡,看得殿內的大臣們氣得渾身發抖。他身邊的幾個密宗護法僧,依舊面無表情,可眼底的輕蔑卻藏不住,彷佛在看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
北境的耶律烈也哈哈大笑起來,聲音粗鄙,震得殿內的樑柱都微微發顫:「沒錯沒錯!大幹地大物博,疆域遼闊,區區五郡,對你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借給我們用用,怎麼了?你們大幹人這么小氣,還怎麼跟我們三方勢力交好?」
三人一唱一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囂張,那笑聲里滿是屈辱和挑釁。
有的大臣們,一個個氣得臉都青了,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可誰也不敢站出來,只能死死地低著頭,把所有的憤怒和屈辱都咽進肚子裡。並肩王之前破壞邦交的事在前,誰也怕站出來引火燒身,畢竟像楚驍這麼硬的後台,可是大幹帝國獨一份。
源賴朝笑夠了,終於收住了笑容,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目光再次投向御座上的崇和帝:「既然陛下覺得割讓領土不妥,那咱們換個法子,如何?」
崇和帝抬起頭:「賭……賭什麼?」
源賴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說道:「我東瀛久聞中原武功博大精深,心嚮往之。這次來京城,特意帶了四個不成器的武士,想向大幹的高手討教討教,切磋切磋武藝。」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四個黑衣劍士,那四個劍士身形挺拔,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手按在刀柄上,周身縈繞著一股陰冷的殺氣,像四尊索命的修羅。源賴朝笑著沖他們抬了抬下巴,又看向崇和帝:「咱們打個賭,若我們輸了,今日便不再提浙州五郡之事,若我們贏了……」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容更深,眼神里的貪婪和挑釁毫不掩飾:「那浙州五郡,就歸我們東瀛所有。陛下,你看如何?」
「放屁!」周伯庸又一次破口大罵,氣得渾身發抖,「你們輸了就什麼都不損失,贏了就要拿走我們大幹的五郡?」
源賴朝看都沒看他一眼,彷佛周伯庸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螻蟻,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崇和帝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脅迫:「陛下,如何?你若是不敢賭,那就是默認了,浙州五郡,就當是你們大幹送給我們東瀛的禮物了。」
崇和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就在崇和帝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洪亮而堅定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殿內的僵局:「陛下,臣願出戰!」
李臻是禁軍副統領,武功高強,為人正直,平日裡最是痛恨這些蠻夷的囂張跋扈。剛才看著源賴朝三人肆無忌憚地嘲諷大幹,看著周伯庸老淚縱橫地痛斥,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憋得快要炸了,此刻終於忍不住,主動請戰。
崇和帝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股視死如歸的戰意:「准。李愛卿,朕命你出戰,一定要小心謹慎,莫要輕敵。」
「臣遵旨!」李臻高聲應道,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源賴朝身後的四個黑衣劍士,周身的戰意越來越濃,彷佛隨時都能揮刀而出,與敵人決一死戰。
源賴朝看了一眼李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語氣帶著幾分輕蔑:「沒想到大幹還有這般有骨氣的人,就是不知道,身手是不是和口氣一樣硬。」
他回頭,沖身後的四個黑衣劍士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地說道:「佐藤,你去。好好陪這位大幹的將軍,切磋切磋。記住,別下手太狠,免得說我們東瀛欺負人。」
「是。」一個黑衣劍士應聲走了出來。他身材不高,身形消瘦,可那雙眼睛,卻像鷹一樣銳利,閃爍著陰冷的光芒,讓人不寒而慄。
而此時,城外的官道盡頭,楚驍終於看到了那令人心驚膽戰的一幕。
前方不遠處,一片茂密的樹林邊,幾十個人正在激烈廝殺,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刺耳難聽,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地上鋪滿了屍體,鮮血染紅了腳下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一邊,只剩下十幾個護衛打扮的人,他們渾身是血,衣袍被撕裂,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有的斷了手臂,有的中了刀傷,有的甚至被砍斷了雙腿,可他們依舊咬著牙,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護著中間的幾輛馬車,眼神堅定,寧死不退。他們的臉上,滿是疲憊和傷痕,可眼底卻沒有一絲退縮,哪怕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也要保護好馬車上的人。
而另一邊,是黑壓壓幾百號人,他們穿著雜亂的衣裳,手裡拿著刀槍棍棒,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眼神兇狠,像一群餓極了的惡狼,瘋狂地圍攻著那些護衛。他們下手狠辣,毫不留情,每一刀都朝著護衛的要害砍去,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護衛倒在血泊之中,再也爬不起來。
楚驍的目光一掃,瞬間就看到了人群後方的誠王。他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一身錦袍,面容陰鷙,嘴角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正悠閒地看著這場屠殺。
「誠王——!」楚驍目眥欲裂,胸中的怒火瞬間爆發,那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他猛地一夾馬腹,逐風長嘶一聲,速度又快了幾分,四蹄踏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朝著誠王和那些殺手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