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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城內城外

2026-09-02 03:42:54 作者: 愛吃三鮮泡饃的阿暖

  楚驍勒馬立於道上,望著遠處那座灰撲撲的城池。

  安遠郡。

  浙州治所,刺史府與總兵府都在這兒。

  可從離開官道起,他的眉頭就沒松過,眉心擰成一道深痕。

  秦風縱馬跟在身側,見他一路沉默,忍不住低聲問:「王爺,您在愁什麼?」

  楚驍沉默片刻,喉間吐出兩個字:「時間。」

  「楚州大軍一到,這仗我有把握贏。」楚驍目光沉沉望著前方,「但調兵、運糧草、整軍備,哪一樣不需要時間?不知父王那邊,趕不趕得及。」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秦風臉色也跟著凝重起來。

  「還有浙州守軍。」楚驍繼續道,「我聽說,浙州軍這些年被東瀛壓著打,上次兩郡遭偷襲被屠,他們連一次像樣的反擊都沒打出來。戰力到底如何,我心裡也沒底。」

  秦風點頭,面色凝重。

  「再者。」楚驍聲音更冷,「我這個並肩王,在楚州說一不二,可在浙州,當地文武認不認我,難說。」

  秦風道:「王爺,您在浙州的名聲誰不知道?您替兩郡百姓報了血仇……」

  「百姓認我,當官的未必認。」楚驍打斷他,「刺史、總兵手握兵權,憑什麼聽我一個外藩王調遣?」

  秦風啞口無言。

  「中州軍本該是最強的。」楚驍苦笑一聲,「可那是朝廷直轄,沒有聖旨,更是不可能調動。何況我剛抗旨毀了和親,陛下怎麼可能下旨讓中州馳援?中州軍派系繁雜,又是京畿屏障,陛下絕不會輕易動用。」

  秦風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王爺,您是擔心浙州刺史和總兵不配合?」

  楚驍點頭:「沒有他們相助,這仗難打。」

  秦風眼一瞪,壓低聲音:「王爺,要不咱們到了之後,直接拿下這兩人,把兵權攥在手裡?誰不服就殺誰!」

  楚驍瞥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要是這麼容易,青州、徐州早就被楚風握在手心了。」

  秦風一愣。

  楚驍輕嘆一聲:「人心不是靠刀架在脖子上就能換來的。先到了再說。」

  兩人不再多言,催馬向前。

  不多時,安遠郡的城牆已近在眼前。

  

  可楚驍看到的,不是城門大開、守軍列隊,而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混亂。

  城門口黑壓壓擠得水泄不通,全是逃難的百姓。

  老人拄著拐杖,婦人抱著啼哭的孩子,青壯年背著破舊包袱,擠在一起往前涌,可城門死死關著,連一道縫都沒有。

  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混在一起,撕心裂肺。

  城牆上的守軍舉著長槍,朝下厲聲呵斥:「城裡已經滿了!你們去別的郡!」

  人群里一個老漢仰著頭,嘶聲哭喊:「軍爺!其他郡也這麼說啊!我們走投無路了!你們讓我們去哪兒!」

  守軍不為所動:「我管不著!反正不准進!再鬧就放箭了!」

  一個年輕婦人抱著襁褓里的孩子,跪在地上磕頭:「軍爺行行好,孩子還小,走不了遠路,求您讓我們進去吧!」

  「不行!快走!」

  哭聲更烈。

  有人絕望地癱坐在地上,望著天嚎啕大哭;有人抱著孩子默默垂淚;有人扶著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一個頭髮全白的老婆婆,被人扶著,顫巍巍喃喃:「中州那麼遠,我們怎麼走得到……這把老骨頭,肯定要死在路上了……」

  她身邊的漢子紅著眼眶,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楚驍坐在馬上,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周身寒氣逼人。

  秦風更是怒不可遏,攥緊長戟就要衝上去:「這幫混帳!百姓都到這份上了,他們居然閉門不納!」

  楚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極大。

  「別動。」

  「王爺!」秦風急得低吼。

  「現在不能跟守軍起衝突。」楚驍聲音壓得極低,「這裡有沒有東瀛探子,我們不知道,你忘了我說的,最重要的就是時間嗎。」


  秦風咬牙,硬生生把怒火壓了下去。

  楚驍催馬上前幾步,抬眼望向城牆上的守軍,沉聲喝道:「叫你們主事的出來說話!」

  那守軍居高臨下瞥了他一眼,正要呵斥,可看清楚驍的模樣,心頭猛地一緊。

  這人渾身是血,可坐在馬上,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浸出來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身後十幾騎親衛,個個帶傷,眼神卻凌厲如刀,絕不是普通兵卒。

  守軍心頭一慌,警惕地喝問:「你是什麼人?」

  楚驍沒答。

  他伸手從懷裡撕下一塊素布,取出身邊的弓箭在上面劃上了幾個字,取弓、搭箭、拉弦。

  「嗖——」

  箭矢破空,帶著那塊布,穩穩釘在城牆之上,距那守軍的腦袋不過半尺!

  守軍嚇得腿一軟,差點從城牆上摔下去。

  他慌忙拔下箭,取下布帛展開——

  只一眼,臉色瞬間慘白,雙腿發軟。

  布上只有三個字,筆力剛勁,觸目驚心:

  並肩王

  楚驍的名字,在浙州比在京城還要響亮。

  是他殺了東瀛使團,是他替兩郡慘死的百姓出了口惡氣。

  是他打敗凶名赫赫的四凶刃,揚了大幹的國威。

  守軍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發顫,朝著城下躬身大喊:「您……您稍等!小人馬上去稟報總兵大人!」

  說罷,轉身連滾帶爬地跑了。

  城門口的百姓依舊在哭、在喊、在絕望地哀求。

  楚驍坐在馬上,望著這群流離失所的人,心口像被重物壓住,悶得發疼。

  不多時,城樓上出現一道魁梧身影。

  浙州總兵韓勇,一身甲冑,立在城樓最高處,目光先掃過城下密密麻麻的百姓,最後落在人群外那道騎馬的身影上。

  渾身浴血,脊背卻挺得筆直如槍。

  身後十幾騎親衛,悍勇之氣撲面而來。

  再看那駿馬,神駿非凡,氣勢懾人。

  韓勇雖沒見過楚驍,卻聽過無數次。

  那桿槍、那匹馬、那一身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氣勢,裝不來,也藏不住。

  他感覺這就是並肩王,錯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城下厲聲下令:「開城門!」

  守城士兵一愣:「大人,這……」

  「開!」韓勇厲聲呵斥。

  厚重的城門轟隆隆緩緩推開。

  城外百姓瘋了一般往前涌,卻被守軍用長槍死死攔住,硬生生在人群中擠出一條窄道,直通楚驍面前。

  士兵單膝跪地:「大人,請!」

  楚驍望著身後被攔在門外、眼神絕望的百姓,聽著他們撕心裂肺的哭喊,臉色沉得嚇人,卻一言不發。

  他一夾馬腹,緩緩入城。

  身後百姓的怒吼、哭喊炸開:

  「憑什麼他們能進,我們不能?!」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讓我們進去啊!」

  無人應答。

  城門再次轟隆隆合上,將所有的哭聲、絕望,都關在了城外。

  一進城門,楚驍便明白了百姓為何進不來。

  街道兩側,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老人靠在牆根,眼神空洞;婦人摟著餓得啼哭的孩子,只能輕輕拍打安撫;漢子蹲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還有人躺在地上,不知是昏死還是睡去。

  整條街,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楚驍騎馬緩緩前行,步步小心,生怕踩到人。

  百姓們抬頭望著他,望著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眼神里有好奇、有恐懼、有麻木,還有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期盼。

  楚驍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著。

  韓勇快步迎上,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末將韓勇,參見並肩王。」

  楚驍微微頷首,開門見山:「刺史何在?」


  韓勇起身:「王爺請隨末將前來。」

  刺史府門口,浙州刺史周文廣早已帶著幕僚等候。

  他看著騎馬而來的年輕男子,心頭驚疑不定。

  並肩王怎麼會來浙州?他不是該回楚州了嗎?

  這一身的血,是戰傷,還是殺了人?

  周文廣壓下滿腹疑惑,躬身行禮:「下官周文廣,見過並肩王。」

  楚驍不等他說完,翻身下馬,語氣急切:「進去說。」

  周文廣會意,連忙引著眾人入府。

  廳堂落座,連茶水都來不及上,楚驍便直接開口,沒有半句客套:

  「城外那些百姓,你們打算怎麼辦?」

  周文廣一怔,沒想到他第一句問的竟是這個。

  他苦笑一聲,攤開手,一臉無奈:「王爺,下官也是有心無力。您進城也看見了,城裡早已擠得水泄不通,哪還有地方安置外人?」

  楚驍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周文廣繼續道:「這些百姓進城,就要吃飯。他們自帶的乾糧撐不了幾日,城裡的糧草,連守軍都快不夠分了,哪還有餘糧接濟?」

  他嘆了口氣:「不是下官狠心,實在是……沒有辦法。」

  楚驍沉默片刻,轉頭看向韓勇:「韓總兵,你怎麼看?」

  韓勇愣了一下,連忙道:「王爺,末將是個粗人,不懂官場道理。末將只知道,城外那些百姓,再耗下去,活不了幾天。」

  楚驍點頭,又看向周文廣:「城裡住不下,能不能把他們送走。」

  周文廣一愣:「送走?送去何處?」

  「中州。」

  周文廣面露難色:「王爺,不瞞您說,之前朝廷的確允過部分百姓撤往中州,可不久前又下了新令,讓浙州自行安置……」

  「我知道。」楚驍打斷他,「中州地廣,有田有糧,能安置人。朝廷不肯收,無非是怕花錢——安置要糧,蓋房要銀,朝廷拿不出來。」

  周文廣無奈點頭。

  楚驍沉聲道:「這樣,你派軍護送百姓前往中州,路上所有花銷,包括中州安置費用,統統由我楚州出。」

  周文廣徹底愣住了。

  「王爺,您……」

  「當然,我眼下拿不出現銀。」楚驍語氣堅定,「但我楚驍說話算話,所有耗費,我日後必定如數補上。」

  他頓了頓,又道:「若是中州依舊不肯接納,便安排人,把他們全部送往楚州安置。」

  周文廣心頭翻騰不已。

  你並肩王名震天下不假,可一句話就要動用浙州的兵馬、浙州的糧草?

  這裡是浙州,不是你的楚州!

  你未免也太越界了。

  他壓下心中不滿,臉上不動聲色,話鋒一轉:「王爺,您這身血跡……到底是怎麼回事?此番前來浙州,可是有朝廷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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