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大堂內,腳步聲輕緩,王清沅身著一襲月白色襦裙,身姿窈窕,眉眼溫婉,肌膚勝雪,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清冷,宛如一朵悄然綻放的玉蕊,緩步走了進來。
抬眼便見李尚愁眉不展地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愁緒,與往日的沉穩截然不同。
王清沅斂衽躬身,聲音輕柔卻恭敬:「侄女參見伯伯,不知伯伯召侄女前來,有何吩咐?」
李尚抬眼看向她,眼中的愁緒稍稍掩飾了幾分,強裝出幾分笑意,擺了擺手:「清沅來了,快過來坐下,不必多禮。」
王清沅依言坐下,目光依舊落在李尚臉上,難掩擔憂。
李尚對著堂外喊道:「來人,把點心端上來。」
不多時,侍從端著一盤精緻的點心走進來,擺放於王清沅面前,點心樣式精巧,香氣撲鼻。
「這是我特意差人去京城採買的雲片桂花糕,知道你自小就愛吃這口。」李尚語氣溫和,眼底卻藏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快嘗嘗,還是不是當年的味道。」
王清沅看著盤中的點心,卻沒有動,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懇切地看著李尚:「伯父,您就別瞞侄女了。您眉宇間滿是惆悵,神色也這般凝重,定是出了大事,到底怎麼了?」
李尚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他避開王清沅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中滿是感慨與心疼:「我那苦命的兄弟,走得太早,留下你一個孤女,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王清沅心中一暖,連忙說道:「伯伯千萬別這麼說。我父親母親雖走得早,但我從未覺得苦。有伯伯悉心照看,還請名師教我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教我明辨是非、堅守本心,我比世上許多人都要幸福得多。」
她心中清楚,恰逢亂世,女子容貌傾城便是禍端,若不是有李尚這個青州刺史在背後庇護,她早已淪為亂世浮萍,無從安身。
聽著這番話,李尚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哽咽:「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他抬手擦了擦眼淚,對著王清沅身側的婢女彩霞說道:「彩霞,把這些點心和東西都收起來,扶小姐去外面的馬車,馬車裡我已經備好了盤纏、糧食和衣物,你們……趕緊走吧。」
「什麼?」王清沅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震驚,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伯伯,您這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讓侄女走?是不是最近得流民和叛軍作亂?難道已經這麼嚴重了嗎?」
李尚別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聲音沙啞:「孩子,你別問了,什麼都別問,趕緊收拾東西,逃命去吧,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青州。我已經自顧不暇,無力再保護你了!」
「我不走!」王清沅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眼中泛起淚光,「我從小是伯伯一手養大的,您教我忠君愛國,教我知恩圖報,教我危難之時不可苟且偷生。如今伯父有難,青州有難,我怎麼能獨自逃命,置您於不顧?到底發生了什麼,伯父,您倒是告訴侄女啊!」
李尚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道:「孩子,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草原鐵騎已經殺入青州,平陵郡、濟陰郡早已被攻破,梁郡現在也岌岌可危,隨時可能失守。武安郡、叢山郡那兩個奸賊,恐怕早已暗中投敵,如今青州半數土地已經淪陷,草原大軍勢如破竹,用不了多久,就會打到青州城來。」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愧疚與決絕:「我身為青州刺史,食君之祿,當擔君之憂,已然決意與青州百姓共存亡,與青州城同歸於盡。可我不能連累你,你必須走,一定要活下去!」
王清沅看著痛哭流涕的李尚,淚水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她快步走到李尚面前,哽咽著說道:「伯父,我不走!我從出生就在青州,這裡是我的家,您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不能丟下您,不能丟下青州的百姓。我要和您一起,和青州共存亡!」
李尚哭得愈發傷心,捶胸頓足地說道:「我對不起朝廷,對不起青州的百姓啊!我身為刺史,卻守不住一方土地,讓百姓陷入戰亂之中,我愧對先帝,愧對天下蒼生!」他哽咽著,眼神決絕,「等城破那一天,我一定自殺以謝天下,絕不苟活!」
「伯父!」王清沅撲到李尚身邊,緊緊拉住他的手,淚水模糊了雙眼,「我手無縛雞之力,幫不了您多少忙,可如果真有那一天,我陪您一起死,絕不獨自苟活!」
李尚連連搖頭,用力推著她:「不行!你不能死!你必須走!這是我唯一的心愿,你就成全伯伯吧!」
王清沅卻死死不肯鬆手,執意不走,一遍遍地說道:「我不走,我要陪著您!」
僵持許久,李尚漸漸平靜下來,他看著王清沅堅定的眼神,重重地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擺了擺手:「算了,不說了,你既然不肯走,便留下吧。」
「伯父,」王清沅擦乾眼淚,目光懇切地看著他,「您一定有辦法,對不對?您剛才欲言又止,是不是需要我做什麼?只要能救青州,能救您,無論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李尚看著她,眼中滿是愧疚與掙扎,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清沅,其實……草原鐵騎能輕易殺入青州,背後另有推手,那就是楚州。」
「什麼?!」王清沅渾身一震,臉上滿是震驚,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楚州?是……是並肩王楚驍嗎?」
李尚點了點頭,語氣冰冷:「除了他,還能有誰?世人都說他是大幹的英雄,是平定叛亂、守護家國的救世主,可這些都是假的!如今青州之亂,全都是他在背後一手策劃的!他故意放草原鐵騎進入中原,還暗中散布謠言,說我們青州官員不作為,煽動流民、叛軍作亂,他要的是擴張勢力、吞併整個青州!」
王清沅踉蹌著後退一步,眼中滿是失望與難以置信,淚水再次滑落:「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我一直以為,並肩王是心懷天下、忠勇無雙的大英雄,我還曾暗自敬佩他,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人。」
悲痛過後,王清沅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看著李尚,語氣堅定:「伯父,不管他是什麼人,只要能救青州,能救您,您說吧,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去做,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絕不退縮!」
李尚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又咽了回去,臉上滿是糾結與痛苦,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王清沅見狀,心中焦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直流:「伯父,您倒是說啊!求您了,告訴侄女,我能做什麼!」
李尚看著跪在地上的王清沅,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艱難地說道:「清沅,你貌美如花,是大幹四大美女之一,名聲遠播。傳說那楚驍,素來貪戀美色,當年他便強取柳映雪為妻,極盡寵愛。如果你能……」
話說到一半,李尚便再也說不下去,擺了擺手,痛苦地說道:「罷了罷了,不說了,我不能這麼對你,這太委屈你了,我做不到!」
王清沅渾身一僵,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緩緩站起身,擦乾臉上的淚水,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猶豫,看著李尚說道:「伯父,您不用說了,我知道您想讓我去嫁給楚驍,對不對?」
李尚猛地抬頭,看著她,眼中滿是痛心與愧疚,淚水再次湧出:「清沅,是伯伯對不起你,是伯伯自私。我想了很久,如今青州陷入絕境,朝廷無力救援,唯有這一個辦法了。你的樣貌,一定能博得楚驍的歡心,這是青州唯一的希望,也是伯伯唯一的辦法了。」
王清沅閉上雙眼,淚水從眼角滑落,心中有不舍,有委屈,有不甘,可一想到青州的百姓,想到養育自己多年的伯父,想到即將淪陷的家園,她便咬了咬牙,睜開雙眼,眼中已然沒了淚水,只剩下決絕:「好,我去。伯父,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立刻出發。」
「清沅……」李尚看著她,心中愧疚不已,聲音哽咽,「這對你太不公平了,你才十七歲,本該擁有大好年華,卻要為了青州,為了伯伯,去承受這些……」
王清沅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伯父,這不是不公平,這是我應該做的。您養育我多年,青州庇護我長大,如今青州有難,我理當挺身而出,以己之力,紓解青州之難。」
李尚看著她,心中既愧疚又欣慰,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好……那就委屈你了,孩子。我這就安排可靠的人手,護送你前往浙州,一路上務必保護好你的安全。你到了浙州,一定要保重自己,凡事量力而行,不要勉強自己,無論結果如何,伯伯都等著你回來。」
王清沅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輕聲說道:「伯父放心,我一定會保重自己,也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救青州,救您。」
說完,她轉身對著彩霞說道:「彩霞,我們去收拾東西,即刻出發。」
彩霞眼中滿是心疼,卻也不敢多言,只能點了點頭,跟著王清沅緩緩走出大堂。
李尚站在原地,看著王清沅離去的纖細背影,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他暗自思忖,原本他還盤算著,留著清沅這等絕色,日後尋個機會送入京城,嫁給皇帝,憑著清沅的容貌與才情,定能得寵,到那時,他這個伯父,也能借著這層關係再提升一步,穩固自己的地位。
可如今青州危在旦夕,他別無選擇,只能忍痛把清沅送給楚驍,換取一線生機。
可李尚心裡卻沒半點底,他清楚,楚驍手握重兵、權傾一方,身邊向來不缺美女環繞,王清沅雖有傾城之貌,可一個美女,與整個青州的分量相比,恐怕遠遠不夠,未必能真正打動楚驍、讓他停下進攻的腳步。
「罷了罷了,」他垂首喃喃自語,臉上滿是無力與頹然,指尖微微顫抖,「如今已是山窮水盡,除此之外,再無他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若清沅真能得楚驍青睞、討得他的歡心,即便最後青州城破,我憑著這層姻親關係,想來也能保住一條性命,不至於落得個身首異處、以死謝罪的下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