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浙州軍營里靜得落針可聞,唯有巡夜士兵握著兵器,腳步輕緩又謹慎地往來巡邏,鐵甲相撞的細碎聲響,在這寂靜夜裡格外清晰。
楚驍一行人悄無聲息折返軍營時,已至夜半,朦朧月色灑在營地上,把一座座營帳的影子拉得老長,與夜色纏在一起,更顯軍營的肅殺與沉靜。
沿途巡邏的士兵瞥見他們,連忙收住腳步,單膝跪地,齊聲唱喏:「參見王爺!」聲音不高,卻透著幾分敬畏。
其中幾名士兵起身便要快步離去,想著趕緊把楚驍回營的消息稟報給各自主官。
楚驍見狀,抬手輕揮:「諸位辛苦,不必多禮。本王回營的事,不必聲張,莫要小題大做,各自守好崗位便是。」
「屬下遵令!」士兵們齊聲應下,又躬身行了一禮,才重新歸入巡夜的隊伍。
楚驍收回目光,抬步便往主帥大帳走去,陳潼緊隨其後。
沿途經過一座座營帳,帳內傳來士兵們均勻又沉重的鼾聲——連日操勞,他們早已累得沉沉睡去。
走到主帥大帳門口,楚驍忽然頓住腳步,轉頭對身旁的陳潼低聲吩咐:「去,傳路橋川,讓他立刻過來見我,不得耽擱。」
此時,韓強的營帳內還亮著燈火,路橋川正與韓強對坐,桌上擺著兩杯清茶,半點酒氣也無。
兩人早聽聞楚驍近日可能回營,早已收了心性,不敢再私下飲酒,只湊在一起低聲閒談。
韓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兄弟,為兄給你備的那座宅子,庭院雅致,侍女也齊全,魏婉姑娘陪著你,可還滿意?」
路橋川連忙躬身回話,神色里滿是恭敬與感激:「滿意,萬分滿意!多謝大哥費心,若不是大哥,屬下哪能有這般福氣。」
韓強哈哈大笑,擺了擺手,語氣漸漸鄭重起來:「兄弟不必多禮,你我既結為異姓兄弟,自當相互照拂。只是你要記牢,並肩王是出了名的鐵血王爺,最恨人懈怠軍務。
魏婉姑娘雖溫婉動人,可眼下正是打造戰船、訓練水軍的要緊時候,你萬萬不可沉迷溫柔鄉。這幾日就暫且留在軍營,別回宅子了,免得被王爺撞見,惹來責罵,反倒得不償失。」
「大哥說得極是,弟弟謹記在心。」路橋川連忙點頭,心裡也暗自警醒,不敢有半分僥倖。
就在這時,營帳門被猛地推開,一名傳令兵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躬身急報:「路將軍!不好了!王爺已經回營了,此刻就在主帥大帳,傳您立刻過去見他!」
「什麼?!」路橋川渾身一怔,心頭猛地一緊,手中的茶杯險些脫手,臉上瞬間沒了血色,「王爺怎麼突然回營了?為何沒有通報?」他一邊慌亂地問,一邊伸手快速理了理自己的盔甲,指尖都在微微發顫,生怕儀容不整,惹得楚驍不悅。
韓強也心頭一凜,連忙催促:「事不宜遲,王爺召喚,你快去吧!切記謹言慎行,不可有半分差池。若是王爺問起,你就說你我正在商議戰船打造的事。」
「屬下明白!大哥,我先走了!」路橋川不敢耽擱,匆匆對著韓強拱了拱手,轉身就快步衝出營帳,一路疾行,朝著主帥大帳奔去,心裡滿是忐忑。
主帥大帳內,燈火通明,楚驍端坐於主位之上,周身透著令人敬畏的威壓,陳潼與張文彥分立兩側,神色恭敬,不敢隨意出聲。楚驍等了好一會兒,才見路橋川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末將路橋川,拜見王爺!」路橋川「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裡帶著幾分急促。
楚驍目光冰冷地掃過他,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斥責:「本王臨走之前,反覆叮囑你,戰船打造的事,要日夜不停,務必抓緊,你為何竟敢懈怠?」
路橋川心中一慌,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連忙磕頭解釋:「王爺恕罪!末將不敢懈怠!這些日子,工匠們連番趕工,日夜操勞,早就累得撐不住了,末將實在心疼,才讓他們暫且休息片刻,明日一早,必定立刻復工,絕不敢耽誤戰船打造的進度!」
他這些日子雖偶回宅子與魏婉溫存,卻半點沒耽誤軍務,此刻被楚驍當眾斥責,心裡又急又怕,只盼著王爺能聽進他的解釋。
楚驍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語氣稍稍緩和了些:「本王走了這幾日,戰船打造得怎麼樣了?每日能完成多少?」
路橋川連忙應答:「回王爺,末將日夜督促,工匠們也都拼盡全力,這幾日又打造了十艘戰船,船身堅固,配件也齊全……」
「還是太慢了!」楚驍猛地打斷他,「楚州不日便會送來充足的錢糧與物資,供我們打造戰船、訓練水軍。本王給你們三個月的時間,務必打造出夠五萬大軍使用的戰船,而且所有軍士,必須熟練操作戰船,精通海戰技巧。本王要的不是一支勉強能用的水軍,是一支能在海上徹底擊敗東瀛海軍、踏平倭患的精銳之師!」
路橋川哆哆嗦嗦地不敢應聲——他心裡清楚,三個月之內,既要打造出五萬大軍所需的戰船,還要訓練出精銳水軍,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他不敢有半句反駁,只能死死低著頭。
一旁的張文彥見狀,心中不忍,也深知此事難度極大,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說道:「王爺,三個月之內,既要打造五萬大軍所需的戰船,還要訓練軍士,恐怕……恐怕難以完成,還請王爺寬限幾日。」
「張文彥,你好大的膽子!」楚驍目光一冷,「你莫不是以為,憑著你與本王姐姐的交情,就敢質疑本王的王命?」
張文彥心中一震,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王爺饒命!在下萬萬不敢!屬下只是據實稟報,絕無違抗王命之意,還請王爺明察!」
楚驍冷冷地看著他,語氣鄭重:「你們可知,截至今日,楚州已經為浙州運來多少金銀、糧草與打造戰船的物資?本王傾盡楚州之力,誓要平定倭患,你們卻在這裡拖拖拉拉、敷衍了事!三個月,若是辦不到,路橋川、張文彥,你們兩人,本王必定嚴辦,絕不姑息!」
「末將(在下)遵令!」路橋川與張文彥連忙齊聲應答,聲音里滿是惶恐,不敢有半分遲疑。
「下去吧。」楚驍擺了擺手,語氣冰冷,「從今日起,工匠與軍士的夜間休息時間,由原來的三個時辰,改為兩個時辰,日夜趕工,不得有誤!」
「是!」兩人連忙躬身行禮,小心翼翼地退出大帳,直到走出帳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連腳步都有些發虛。
兩人走後,陳潼上前一步,躬身稟報導:「王爺,方才路橋川收到傳令時,正在韓強的營帳之中。」
楚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秦風快步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封密封的書信,躬身稟報導:「王爺,青州刺史李尚派人送來一封書信,末將已經仔細檢查過,書信無異常,可放心查看。」
楚驍微微點頭,沒有多言。
秦風連忙上前,將書信遞到楚驍手中。
楚驍拆開信封,緩緩展開信紙,目光快速掃過,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信中寫道:「並肩王殿下親啟,今草原鐵騎大舉來犯,青州境內戰火紛飛,我等殫精竭慮,卻無力回天,青州無數百姓,命懸一線。殿下乃天下英雄,忠勇無雙,唯有殿下,能救青州於水火。請殿下派兵支援,青州百姓感恩戴德。另有一事,本刺史有一侄女,名喚王清沅,才情卓絕,賢良溫婉,久聞殿下英名,心中仰慕不已,日夜感念殿下為天下蒼生操勞之苦,自願前往浙州,侍奉殿下左右,照料殿下飲食起居,略盡綿薄之力,還望殿下恩准。」
楚驍將信紙緩緩放下,輕輕嘆了口氣。
青州的亂局,他早就聽說了。他心裡清楚,這一切定然是父王的手筆,可他實在不明白,父王若真想快速拿下青州,當初又為何讓楚風撤出部隊。
他又拿起信紙,重新看了一遍,低聲嗤笑:「美人計?李尚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一旁的陳潼與秦風,都不敢多言,只是靜靜佇立在旁。
片刻後,楚驍嘴角的笑意更深,語氣篤定地說道:「不過,來得正好。」
「秦風,」楚驍抬眼,吩咐道,「派人去接應李尚的人,把王清沅接到城中安置。」
「末將遵令!」秦風躬身應道,心裡雖有疑惑,卻也不敢多問,連忙轉身去安排接應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