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驍目光冷冽,死死盯著被秦風揪著衣領、面色慘白的陳朝奕。
「陳朝奕,你本名金承奕,是高麗名將金宗恩的獨子,沒錯吧?當年高麗敗於東瀛,你隨父親化名逃入大幹經商,後來投軍入我楚州麾下——本王倒想問問,你潛伏軍中,究竟藏著什麼目的?」
陳朝奕渾身劇顫。
秦風也愣在原地,萬萬沒想到自己舉薦的兄弟,竟是高麗遺臣。
楚驍微微抬手,對秦風示意:「放開他。」
秦風雖滿心怒火與不解,還是依言鬆開了手,陳朝奕踉蹌著跪倒在地,額頭抵著青磚,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懇切與悲涼:
「王爺明察!末將……我確實是高麗人!當年高麗全境被東瀛攻破,家父不願投降,才帶著我化名逃往中原,家父在大幹鬱鬱而終,可我卻從未敢忘國讎家恨!」
「後來我聽聞王爺單騎沖陣、解楚州之圍,我熱血沸騰,深受鼓舞,恰逢老王爺擴軍,便投軍入伍,只想追隨王爺與諸位將軍,學習中原戰法武藝,盼有朝一日能殺回高麗,驅逐東瀛倭寇。得知王爺決意攻打東瀛,我更是欣喜若狂——在下雖身有高麗血脈,可與王爺、與楚州的目標,從來都是一致的,我對王爺只有敬仰,絕無半分異心!」
楚驍微微頷首,神色漸漸緩和。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陳朝奕,輕輕嘆了口氣:「你心懷家國、不忘故土,這份心性,本王甚是欣賞。其實此事本王早已知曉,這些年你在軍中恪盡職守,從未做過半點對不起楚州的事,若你真有二心,本王也不會留你到今日。起來吧。」
陳朝奕又驚又喜,連忙叩首:「謝王爺不殺之恩!末將……我今日便自請離開軍中!」
楚驍聞言,嘴角微揚:「誰說本王要讓你走?非但不讓你走,本王還要重重重用你。」
陳朝奕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王爺……您說什麼?」
「本王近日便要前往高麗,欲借道此地,迂迴夾擊東瀛。你身為高麗名將之後,便是本王最好的嚮導。」楚驍直言道。
「真的?王爺願帶臣重返高麗?」陳朝奕聲音都在顫抖,眼中泛起淚光。
楚驍點頭,又追問:「你既是金宗恩獨子,如今在中原,可還有高麗舊部聯繫?」
陳朝奕沉聲道:「我隨父入中原已十餘年,早已與高麗本土斷了聯繫,但家父當年帶出幾十名心腹死士,連同他們的後代,一直隱匿在大幹,我高麗,有獨有的傳訊方式,可暗中召集他們。」
「甚好。」楚驍轉頭看向秦風,「你挑選五十名精明強幹的精銳護衛,交由陳朝奕教習高麗語言與文字,本王也一同學習,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掌握日常交流之語,不求精通,只要能簡單溝通即可。」
「末將遵令!」秦風拱手應道。
楚驍心中清楚,短時間習得一門外族語言絕非易事,必須倚仗陳朝奕的舊部,當即又道:「你即刻暗中召集你家父舊部,行事務必隱秘,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末將遵命!定不負王爺所託!」陳朝奕激動得渾身發顫,終於等到了機會。
楚驍看著他:「往後依舊叫你陳朝奕便是,不必改回本名,免得惹人非議。你是秦風舉薦,想來武藝不俗,恰好此處院落寬敞,你與秦風過過招,讓本王看看,你這高麗名將之後,究竟有幾分本事。」
陳朝奕心中一凜,知曉這是王爺對自己的看重,亦是給自己展露本事的機會,當即拱手應道:「末將遵令!」
他轉向秦風,躬身行禮:「秦將軍,請賜教!」
秦風聽聞他是名將之後,也起了比試之心,轉身取來自己的兵器。那是一柄玄宸破陣戟,戟杆由百年鐵木打造,通體瑩潤,刻有暗金色雲紋,既顯儒雅莊重,又藏威猛之氣;
外纏深海蛟皮,防滑吸震,握感沉穩;
戟首三叉如月牙彎鉤,尖刃淬過寒鐵,寒光凜冽,鋒銳逼人,乃是楚驍此次返回楚州,特意命頂尖工匠為秦風鍛造的神兵利器,揮舞之間,竟有隱隱龍吟般的破風之聲,既合猛將之威,又含儒雅之韻。
陳朝奕也取來自己的佩刀,握刀而立,氣息沉穩,與往日在軍中演練時的謙和模樣,判若兩人。
「請!」
秦風一聲沉喝,玄宸破陣戟橫掃而出,勁風席捲,直逼陳朝奕腰側,招式剛猛霸道,盡顯楚州猛將風範。
陳朝奕不敢大意,身形急旋如電,腳下踏出家傳步法,身形輕盈如燕,長刀順勢豎劈,刀身泛起一層冷冽寒光,正是金家祖傳刀法「寒江刀法」。
以巧勁精準卸開戟鋒,金屬碰撞間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未等秦風收戟,陳朝奕身形再動,腳下碎步疾踏,長刀直刺秦風肩頭,招式刁鑽狠辣,正是「寒江藏鋒」,刀勢隱蔽,暗藏殺機,招式間盡顯高麗家傳武學的精妙。
秦風心中暗自詫異,甚至生出幾分驚愕——他力薦陳朝奕入帳做副將,便是看中其身手不凡,遠超尋常軍士。
可今日真正交手,他才驚覺,這小子竟一直在藏拙,其家傳刀法靈動凌厲,招招暗藏玄機,力道與技巧皆遠超往日顯露的水準,每一擊都透著高麗名將世家的底蘊,果然不負金宗恩獨子的名頭。
「好身手!」秦風贊了一聲,心中戰意更盛,手腕翻轉,玄宸破陣戟順勢下沉,戟尖精準挑開刀鋒,借力旋身,戟杆橫掃,帶起陣陣勁風,招式剛猛霸道,勢如奔雷,直逼陳朝奕下盤。
「來的好!」陳朝奕沉聲回應,不敢有半分懈怠,身形陡然騰空,避開橫掃而來的戟杆,長刀在空中挽出三道刀花,自上而下劈落,刀勢凌厲,如瀑布傾瀉,刀風呼嘯,直逼秦風面門。
秦風不退反進,左腳尖點地,身形微微側移,玄宸破陣戟豎擋身前,「鐺」的一聲,穩穩接下這一刀,戟身震顫,秦風手臂微麻,隨即手腕一擰,戟尖順勢纏上刀身,借力發力,正是他自創「玄宸戟法」的「纏戟鎖敵」,欲將陳朝奕的長刀鎖住。
陳朝奕手腕翻轉,長刀順勢脫力,身形急退三步,身形飄忽不定,如鬼魅般繞到秦風身側,長刀斜劈,刀勢輕靈卻暗藏狠勁,乃是「寒江刀法」的「斜風剪浪」,直刺秦風腰側空當。
秦風察覺身後勁風,身形旋身迴轉,玄宸破陣戟反手刺出,戟尖精準點向刀身,「叮」的一聲輕響,將刀勢擋開,隨即戟勢一變,戟首三叉齊出,直刺陳朝奕胸口、肩頭、小腹三處要害,正是「玄宸戟法」的殺招——「破陣穿雲」,招招狠辣,皆是浴血沙場沉澱的實戰殺招,沒有半分花哨。
「秦風將軍的戟法果然名不虛傳!」陳朝奕不敢大意,長刀舞得密不透風,施展「寒江刀法」的「江霧鎖身」,刀身泛起層層刀影,如濃霧般將自身籠罩,格擋間不斷尋找反擊之機。
秦風越戰越喜。
「不必留手!拿出你全部本事!」秦風大喝一聲,玄宸破陣戟攻勢再增,戟尖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月牙戟刃泛著冷光,一招「玄宸裂空」劈出,力道千鈞,彷佛要將空氣劈出一道細微的氣浪;陳朝奕則不甘示弱,長刀反擊,一招「金氏破風斬」直劈而出,刀勢凌厲,與戟鋒再次相撞,「鐺」的一聲巨響,兩人皆被震得後退兩步,腳下青磚被踩出深深的印痕。
兩人你來我往,轉瞬已過二十餘回合,院落中勁風呼嘯,兵器碰撞的脆響不絕於耳,塵土飛揚,盡顯高手對決的驚心動魄。
秦風的「玄宸戟法」大開大合,劈、掃、刺、挑、纏、鎖,行雲流水,每一擊都力道千鈞,兼具章法與悍勇,玄宸破陣戟在他手中收發自如,時而如猛虎下山,威猛無匹,時而如靈蛇出洞,精準狠辣;
陳朝奕的「寒江刀法」則靈動多變,快、准、巧、狠,騰挪閃避間盡顯高麗武學的詭譎精妙,長刀揮得迅捷,守得滴水不漏,偶爾反擊,亦是招招致命。
楚驍端坐一旁,目光銳利地盯著場中交手二人,微微頷首——秦風本就天賦異稟,又經自己親傳武藝,日夜苦練,加之連番大戰磨礪,秦風大婚前夕,自己又將楚州收藏的所有戟法秘籍相授,秦風融會貫通,如今已是大幹頂尖的武將水準,尋常將領根本不是其對手;而陳朝奕的「寒江刀法」亦是精妙絕倫,雖不及秦風剛猛,卻勝在靈動刁鑽,能與秦風纏鬥二十餘回合,足以見得金宗恩的武學底蘊。
又過十餘回合,陳朝奕漸漸氣息不穩,額角滲出汗珠,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腳下的速度也慢了幾分,手中長刀的力道更是大幅減弱,防守愈發吃力。
他身為高麗名將之後,自幼得父親真傳,可此刻才真切體會到,自己不僅武功不及秦風,手中兵器更是相形見絀——秦風的玄宸破陣戟是王爺特意命頂尖工匠鍛造的神兵,堅韌鋒利、力道十足,而他這柄佩刀雖稱手,卻只是尋常寒鐵所鑄,幾番硬拼下來,刀身已泛起細微缺口,愈發難以承受戟鋒的巨力。
秦風的戟法本就剛猛兼具實戰智慧,每一招都精準克制他的刀法,再加上兵器上的差距,無論速度、力道還是招式精妙度,他都遠遜一籌,即便不斷施展出「寒江刀法」的秘招,也依舊漸漸落入下風,長刀被玄宸破陣戟壓製得難以施展半分。
眼看秦風一招「玄宸歸宗」,玄宸破陣戟凝聚全身力道,直刺陳朝奕心口,戟尖寒芒畢露,陳朝奕早已力竭,加之手中長刀受損、力道不濟,根本無力閃避,只能咬緊牙關,勉強舉刀格擋,刀身再受巨力,缺口又深了幾分,震得他手臂發麻,險些脫手。
楚驍適時開口:「可以了。」
秦風當即收戟而立,氣息平穩,衣袍雖有微動,卻毫髮未損,玄宸破陣戟斜指地面,寒芒內斂。
陳朝奕則收刀跪地,汗流浹背,大口喘著粗氣,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可臉上卻無半分頹喪,反倒滿是敬佩,對著秦風拱手:「將軍武藝高強,在下自愧不如!」
楚驍緩緩起身,目光落在陳朝奕身上,語氣滿是讚許:「打得非常好。你一手高麗刀法精妙剛猛、章法獨到,這般本事,絕不遜色於東瀛四凶刃中的任何一人。」
「你那柄佩刀只是尋常寒鐵所鑄,難以配得上你的身手與寒江刀法的精妙,本王會安排軍中頂尖工匠,為你打造一柄趁手的好刀,貼合你刀法靈動刁鑽的路數,助你發揮出十足本事。」
他頓了頓,沉聲續道:「這幾日,我便親自陪你練武,再將中原刀法精髓說給你聽,幫你融會貫通,助你再攀高峰。」
陳朝奕又驚又喜,心頭激盪難平,激動得雙拳緊握,額頭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哽咽:「王爺厚愛,末將……末將萬死難報!」
楚驍隨即面色一肅,周身氣勢陡然變冷:「今日此間所有事,半個字都不得外泄,違者以軍法論處,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