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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陰鷙蓄鋒芒

2026-09-02 03:45:40 作者: 愛吃三鮮泡饃的阿暖

  第十賽區的歡呼聲尚未散盡。

  山本一郎被兩名東瀛武士抬著,渾身血污浸透了衣服,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軟塌塌地陷在擔架上,面色慘白如紙,連眉頭都無力蹙起,唯有那雙未閉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幾分不甘與難以置信。

  山田浩二就站在旁邊,那張素來陰沉的臉,此刻更沉得如同燒紅後驟然冷卻的青灰鐵,連下頜線都繃得筆直,彷佛一觸即碎。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擔架上那個毫無生氣的身影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錦帶,指腹深深嵌進布料,留下幾道猙獰的褶皺,連指節都泛出了青白。

  山本一郎是他的人,是父親山田正雄花了大力氣從東瀛本土調來高麗的頂尖高手,是他在這片陌生土地上最堅實的依仗,是他眼中「從未敗過」的刀。在山田浩二的記憶里,山本一郎的刀,鋒利、決絕,斬過無數強敵,從未有過半分折損,哪怕是面對東瀛境內的頂尖武者,也從未落下過下風。

  可現在,這把他引以為傲的刀,卻被人從擂台上硬生生抬了下來——衣袍染血,氣息奄奄,連自己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往日的凌厲與傲氣,盡數被滿身的狼狽與虛弱取代。

  山田浩二僵立在原地,看著擔架緩緩從他面前經過,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是一句話也沒說。

  唯有他身邊的幾個親隨看得真切,他們家公子的下頜繃得像一塊頑石,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去,叫最好的大夫。」山田浩二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治好他,不許落下半點後遺症。」

  親隨們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躬身應下,腳步匆匆地轉身奔去,生怕晚了半步,便會觸怒這位已然瀕臨爆發的貴公子。

  山田浩二的目光終於從擔架上移開,緩緩掃過不遠處依舊在歡呼雀躍的高麗百姓。

  那些人揮舞著拳頭,高聲吶喊著「金彥辰」的名字,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眉眼間的喜悅如同過年般濃烈,眼底閃爍著揚眉吐氣的光,那光芒刺得山田浩二眼睛生疼。

  他的眉頭漸漸擰成一團,胸口像是被一塊厚重的棉絮死死堵住,悶得他喘不上氣,也咽不下去,滿心的煩躁與陰鷙在胸腔里翻湧。他忽然想起父親當年將山本一郎派來高麗時,拍著他的肩膀說的那句話:「孩子,有山本在,沒人能傷你分毫,我也能放心不少。」

  他信了,從始至終都信。

  他以為有山本一郎這張王牌在,高麗境內無人能與他抗衡,他能在這片土地上隨心所欲,執掌一切。可現在,他的王牌碎了,碎得徹底。

  這個他從來都不屑正眼相看、只當是「蠻夷之地」的高麗,什麼時候冒出了這麼多頂尖高手?

  一個申宰碩,一個林秀峰,再到今日橫空出世的「金彥辰」,一個接一個,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一般,打破了他所有的篤定與傲慢。

  山田浩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怒火與不安,指尖的力道卻愈發加重,錦帶幾乎要被他攥斷。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發作,只是緩緩邁開腳步,朝著擂台方向走去,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而冰冷的聲響,像是在醞釀著一場無人知曉的風暴。

  另一邊,陳朝奕被朴安攙扶著走下擂台,渾身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原本的衣袍早已被血漬浸透,看不出絲毫原本的顏色,黏膩地貼在身上,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可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依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釋然,有驕傲,還有幾分未散的鋒芒。

  朴安的眼眶紅得厲害,鼻尖也泛著酸,手忙腳亂地撕下自己衣襟上乾淨的布料,小心翼翼地給陳朝奕裹住傷口。

  陳朝奕輕輕拍了拍朴安的肩膀,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的目光越過朴安的肩頭,恰好撞見山田浩二正朝著他們這邊走來。

  周遭的歡呼聲彷佛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原本喧鬧的人群下意識地自動讓開一條路,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山田浩二走得不快,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在寂靜的人群中格外清晰。他身著一身墨色武士服,腰間未佩寸刃,雙手空空如也,可周身散發的那股陰沉氣場,卻比任何鋒利的兵器都更壓人,讓人不寒而慄。

  他一邊走,一邊緩緩鼓掌,掌聲不急不緩,像是敲在喪鐘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嘲諷,瞬間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凝滯。

  


  「漂亮。」山田浩二終於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寒意,「真是漂亮。」

  「你到底是什麼人?有這般頂尖身手,怎麼這些年,在高麗江湖上,一直默默無聞?」

  陳朝奕抬起頭,迎著山田浩二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帶著幾分慵懶,又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挑釁,臉上的血污非但沒有沖淡這份鋒芒,反倒更添了幾分桀驁。

  面對山田浩二的質問,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疏離與不屑,彷佛對方的問題,根本不值得他浪費口舌。

  兩人擦肩而過,氣息交錯,一股冰冷,一股灼熱,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多餘的動作,可空氣中的張力,卻幾乎要炸開。山田浩二的目光在陳朝奕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陰鷙又重了幾分,才緩緩移開視線,走向八號擂台。

  朴安扶著陳朝奕走出人群,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山田浩二的背影,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瞬間從心底湧上,順著脊背蔓延至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快該我上台了。」

  就在這時,八號擂台方向傳來宣讀官洪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演武場:「下一場——東瀛山田浩二,對陣高麗朴成俊!」

  朴成俊,是朴安為了隱藏身份,特意取的化名。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演武場像是被一道驚雷擊中,瞬間陷入死寂。

  片刻之後,死寂被徹底打破,人群炸開了鍋,無數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無數隻蜜蜂在耳邊嗡嗡作響,藏著所有人的好奇、擔憂與期待。

  「山田浩二?就是那個東瀛貴族,山田正雄的公子?」

  「上一場他的對手直接嚇得認輸了,誰也不知道他的身手到底有多厲害!」

  「我聽說,他從小就拜在東瀛頂尖武師門下,練就一身絕世武功,身手絕不會比山本一郎差!」

  「朴成俊?從沒聽過這個名字啊,是咱們高麗的武士嗎?」

  「是啊是啊!跟金彥辰一起過來的,身手也很是不錯!」

  議論聲不絕於耳,有人為朴安擔憂,怕他不是山田浩二的對手;

  有人滿心期待,盼著他能像陳朝奕一樣,擊敗東瀛強者,為高麗爭光;

  更多的人,則是好奇——這個從未在賽場之上展露身手的東瀛貴族,到底藏著怎樣的實力?

  閣樓之上的金雅妍,台下申宰碩、林秀峰、王眾等人也紛紛將目光投向那裡。

  楚驍站在人群深處,目光沉沉地盯著八號擂台的方向。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朴安這一戰,怕是比陳朝奕對陣山本一郎,還要兇險。

  山田浩二站在擂台下,聽到自己的名字,嘴角極其細微地勾了一下。

  可他身邊的東瀛武士們卻看得真切,一個個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碰到他此刻的怒火與戾氣。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氣息驟然收斂,腳尖輕輕一點地面,身形便如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輕盈而迅捷,轉瞬之間,便穩穩落在了八號擂台的中央。

  台下頓時又響起一陣議論聲,有人忍不住讚嘆:「好俊的輕功!果然不簡單!」

  也有人暗自心驚,越發覺得朴安勝算渺茫。

  宣讀官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單,又看了一眼山田浩二空空如也的雙手,臉上露出幾分猶豫,終究還是壯著膽子開口問道:「山田公子,您的武器呢?比試可需使用兵器?」

  山田浩二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神色淡漠,像是不屑於看任何人,也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著台下朴安所在的方向,輕輕勾了勾——那動作輕慢而隨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不過是一個廢物罷了。」

  「對付這樣的人,何須我動用武器?」

  朴安將陳朝奕交給身邊的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與緊張,抬步朝著八號擂台走去。

  陳朝奕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只低聲說了一句:「小心。」

  朴安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聽到了。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單薄,卻又帶著一股不肯認輸的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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