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浩二收回看向陳朝奕的目光,那份戲謔與挑釁也隨之斂去,轉頭將視線重新落回擂台上的朴安身上,抬了抬右手,又勾了勾手指頭——那動作輕慢而傲慢,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彷佛在玩弄一件即將破碎的玩物。
朴安的雙肩早已脫臼,雙臂軟軟地垂在身側。
他咬緊牙關,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盡數匯聚於雙腿,身形陡然彈射而起,右腿帶著呼嘯的勁風,拼盡全力,狠狠踹向山田浩二的面門——這一腳,是他最後的掙扎,是他作為武者,最後的尊嚴。
山田浩只微微側了側頭,朴安的靴底擦著他的耳廓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拂動他的髮絲。
就在朴安身形懸空、力道將盡的瞬間,山田浩二驟然伸出手,五指如燒紅的鐵鉗,死死捏住了朴安的脖頸,力道之大,彷佛要將他的脖頸直接捏碎。
朴安的身體瞬間懸在半空,雙腳離地,腳尖徒勞地蹬踏著,喉嚨被死死卡住,呼吸瞬間變成了奢望。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青筋從額頭暴起,纏繞如虬龍,嘴張得極大,卻吸不進一絲空氣,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風箱在漏氣,絕望而悽厲。
山田浩二舉著他,如同舉著一隻待宰的雛雞,微微仰頭,目光淡漠地看著他那張因窒息而扭曲的臉,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不堪一擊。」他聲音裡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真是浪費本公子的時間。」
台下,陳朝奕早已攥緊了長刀,刀柄幾乎要被他捏碎:「夠了!山田浩二!你已經贏了!快放了他!」
山田浩二側頭看了他一眼,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比賽規則里,有別人代為認輸這一條嗎?」
他緩緩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手裡那個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朴安身上:「你怎麼說?認不認輸?」
朴安說不出話,他的嘴張得極大,喉嚨里的「嗬嗬」聲越來越微弱,眼睛已經開始翻白,意識漸漸模糊。
山田浩二的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隨即猛地將朴安往地上一摔——「轟」的一聲悶響,擂台上的青石板被砸得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朴安的後背重重砸在碎石之上,一口鮮血瞬間從他嘴裡噴了出來,濺在他自己染血的衣袍上,也濺在了山田浩二潔白的靴面上,形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山田浩二低頭看了一眼靴面上的血漬,眉頭皺得更緊,臉上露出一絲嫌惡,緩緩抬起腳,重重踩在朴安的胸口上,腳下的力道一點點加重。
「咯咯——」細微卻清晰的聲響從朴安的胸口傳來,像是骨頭正在被一點一點碾碎,帶著讓人牙酸的鈍響。
朴安的臉瞬間扭曲變形,劇痛讓他渾身抽搐,嘴角的鮮血不斷湧出,順著下巴淌落在青石板上。
「說啊。」山田浩二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可腳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絲壓迫,「承不承認你是個廢物?認不認輸?」
陳朝奕再也忍不住了,心底的悲憤與怒火徹底爆發,他猛地拔出長刀,刀鋒寒光一閃,就要衝上台去,可刀鋒還未完全揚起,就被幾個身著鎧甲、手持長槍的禁軍死死攔住。
「任何人不得干擾賽事!陛下有令,違者逐出賽場,絕不姑息!」
就在這時,禁軍副隊長金虎不知何時也站在了原本不屬於他的八號擂台邊,他面色鐵青,終究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對著擂台上的山田浩二沉聲開口:「山田公子,比武規矩乃是點到為止,只分勝負,不能殺人。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按照規矩,您也將失去參賽資格,還請手下留情!」
山田浩二腳下的動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卻也沒有再繼續用力。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個已經氣若遊絲、快要斷了氣的朴安,像是在考慮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那就還給你。」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腳,一腳將朴安踢了出去。
朴安的身體像重重朝著台下飛去。
陳朝奕見狀,猛地掙開身邊的禁軍,身形踉蹌著沖了過去,接住了朴安,山田浩二這一腳的力道極大,衝擊力順著朴安的身體傳來,陳朝奕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砸了一下,忍不住悶哼一聲,腳步連連後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朴安,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
朴安的眼睛緊緊閉著,臉色白得像一張薄紙,毫無血色,嘴角的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滲出,雙臂依舊軟軟地垂著,像兩根被折斷的樹枝,毫無生氣。
陳朝奕顫抖著喊了兩聲,可他沒有任何回應,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
楚驍快步從人群中走了過來,目光落在朴安身上,神色凝重,轉頭看向已經匆匆趕到身邊的御醫——高麗王室早已料到賽場之上可能會有傷亡,特意安排了御醫隨時待命,以防萬一。
「怎麼樣?他還有救嗎?」
御醫連忙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搭在朴安的手腕上,仔細把了脈,又小心翼翼地翻開朴安的眼皮看了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神色愈發凝重。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緩緩開口:「脈象微弱,氣息奄奄,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天意。就算僥倖活下來……」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惋惜,「他的雙肩經脈盡斷,胸口肋骨碎裂,怕是再也無法習武,徹底成了廢人了。」
陳朝奕的身體猛地一震,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底的悲憤瞬間被絕望淹沒。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懷裡朴安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看著他那雙再也抬不起來的胳膊,看著他胸口那個依舊清晰可見、還在滲血的腳印,眼眶瞬間紅了。
他轉身朝著八號擂台走去,周身的氣息冰冷而凌厲,像是一頭即將發怒的困獸。
楚驍見狀,連忙伸手拉住了他,五指如鉤,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站住。」
楚驍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釘,「先救人。」
擂台上,山田浩二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的陳朝奕。
「下次。」
「你的結果,也會和他一樣。」
說完,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拉住陳朝奕的楚驍,腳步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那個年輕人,只伸出一隻手,就死死按住了那個渾身殺氣、瀕臨失控的刀客,讓他動彈不得——那份力道,那份沉穩,絕非尋常武者所能擁有。
山田浩二眯了眯眼,目光在楚驍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滿是疑惑與探究:這個人是誰?衣著樸素,卻氣場強大,而且看那個姓金的(陳朝奕化名金彥辰)對他的態度,顯然極其敬重。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楚驍沒有理會山田浩二探究的目光,緩緩鬆開陳朝奕的手臂,蹲下身,伸手幫著御醫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朴安抬上擔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