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院落之內,殺氣沉沉,人心惶惶。
德川元帥凝望著緊閉的雅室門窗,心底的不安愈發洶湧,他看向身側負責審訊的親衛統領:「山田浩二呢?審訊得如何了?可曾挖出有用情報?」
那統領面色煞白,慌忙跪地:「回元帥,山田浩二方被我們抓到牢中,屬下等人還未開始審訊,他已然毒發身亡,當場斃命!」
「什麼?!」
德川瞳孔驟縮,怒聲低喝:「可惡,恐怕他早就身中劇毒了!」
大王子源賴朝心頭一沉,咬牙追問:「那隨同山田浩二一同入城的護衛呢?可曾盡數抓獲?」
統領額頭冷汗直冒,頭顱垂得極低,聲音發顫:「未曾抓到!屬下帶人趕去驛館圍堵之時,那批護衛早已銷聲匿跡,盡數撤離,蹤跡全無!」
一句話落下,院外眾人臉色齊齊難看至極。
線索盡數斷裂,唯一的突破口徹底封死,誰都清楚,這必然是楚驍提前布下的後手,滴水不漏,算盡一切。
就在眾人怒火攻心、憋屈難耐之際,一道狼狽至極的身影衝破外圍禁軍防線,連滾帶爬狂奔而入,甲冑歪斜、滿身塵土,氣息紊亂到了極致。
「報——!!不好了!大事不好!」
大王子本就心煩氣躁,見狀厲聲怒斥:「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又出什麼亂子?」
那斥候撲通一聲跪地,渾身顫抖,聲音帶著極致的驚恐,嘶吼出聲:「殿下!元帥!西港急報!我東瀛西港水師……全軍覆沒!」
「大幹五萬精銳大軍,已然從西港強勢登陸!西港附近的滄瀾城、落海城兩座重鎮,盡數淪陷,落入大幹手中!」
轟!!
宛如晴天炸雷,響徹整座院落!
在場所有武將、禁軍將領盡數臉色慘白,心神巨震,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西港水師乃是東瀛半壁海防主力,駐守重鎮、兵力雄厚,怎麼可能轉瞬覆滅、城池盡失!
大王子源賴朝渾身一震,瞳孔驟縮,瞬間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揪住那斥候的衣襟,將人狠狠提起:「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此前明明傳來密報,大幹先鋒將領路橋川已然決意歸降我東瀛,甘願倒戈投誠!有他內應牽制,西港固若金湯,怎麼會一夜兵敗城破!你敢謊報軍情?!」
斥候被掐得呼吸滯澀,滿臉痛苦,拚命搖頭嘶吼:「殿下!是真的!千真萬確!路橋川所謂歸降,全是假意!是徹頭徹尾的詐降之計!」
德川元帥快步上前,抬手按住暴怒的大王子,面色凝重到了極點:「殿下,此事大概率屬實。」
他眼底滿是苦澀與忌憚:「您仔細回想,方才大殿之上,楚驍手中那威力恐怖的詭異炸藥,足以碎金裂石、甚至震傷了宮本大人。」
「我軍上下皆信路橋川歸降,海防守軍徹底放鬆警惕,毫無防備。敵軍趁夜突襲,輔以那等霸道火器轟炸,水師戰船密集停靠,根本無從躲閃,西港水師必然抵擋不住,全線潰敗!」
「詐降鬆懈軍心,火器破我海防,步步都是死局,是楚驍早已布好的殺局!」
「混帳!!」
大王子徹底崩潰,青筋暴起,滿臉癲狂:「我東瀛數萬水師守軍、兩座重鎮兵馬,皆是常年駐守海防的精銳!就這麼不堪一擊,盡數覆滅?!全是廢物!」
德川重重嘆氣,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無力:「殿下,不能責怪佐木將軍無能。」
「佐木真常年鎮守西港,行事謹慎、戰功累累,絕非庸將。奈何對手是楚驍。此人謀算通天,步步算計人心,虛實難辨,再加上前所未見的恐怖火器,防不勝防,非戰之罪!」
話音落下,德川神色驟然一緊,臉色愈發凝重,沉聲開口:「眼下最兇險的,並非已失的西港。」
大王子心神大亂,連忙追問:「不是西港?那是什麼地方?」
「是北港!」
德川目光遠眺北方,語氣沉重如鐵:「明面上的敵人,再強也有跡可循,可暗處的布局,才最致命。」
「山田浩二身為我朝重臣之子,卻甘願為楚驍賣命反叛,足以證明高麗全境早已被大幹暗中掌控、滲透蠶食。那山田正雄在高麗率領的兩萬精銳,恐怕也是全軍覆沒了!」
「西港是明棋,那北港毗鄰高麗,地勢更險、防備更虛,他們既然敢對西港詐降強攻,為何不會暗中布局偷襲北港?」
一語驚醒夢中人!
大王子渾身冰涼,背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厲聲急喝:「快!立刻派人快馬加鞭探查北港動向!全程加急,一刻不得耽誤!」
數名斥候不敢耽擱,轉身狂奔而出。
院中氣氛死寂壓抑,大王子喉間發緊,聲音沙啞地看向德川:「德川元帥,倘若……倘若北港再度失守,我東瀛境內,還剩多少可戰之兵?」
德川沉默片刻,語氣沉重無比:「高麗兩萬精銳沒了,之前我們數萬大軍征討浙州折戟沉沙,若是兩座海港再盡數戰敗,水師徹底覆滅,我東瀛全國可戰之人,怕是不足七萬之數。」
大王子身軀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七萬兵馬,要鎮守全境、還要防備各處城池。
似是察覺到他的絕望,德川強行穩住心神,沉聲安撫:「殿下不必過度恐慌。」
「我東瀛本土作戰,熟悉水土氣候、地形地勢,占盡天時地利。且我東瀛尚武之風盛行,全民皆兵,只要穩住軍心、死守防線,未必沒有翻盤之機,尚可拚死一戰!」
說罷,他轉頭看向緊閉的雅室,眼神複雜:「只不過眼下一切戰局,皆被宮內牽制。當務之急,還是先解決陛下被困的死局。」
與此同時,皇宮之外。
夜色沉沉,街巷死寂,秦風、陳朝奕、鄭武鉞帶領一眾精銳,早已悄然撤出皇宮外圍,隱匿在城外密林之中,全員屏息蟄伏。
陳朝奕依舊滿心焦灼,頻頻望向皇宮方向,低聲問道:「秦將軍,王爺那邊,我們真的不需馳援嗎?」
秦風抬眼望著深宮方向,緩緩搖頭。
「王爺袖中藏有專屬升空煙花信號,若是身陷絕境、需要支援,必會放出信號。至今煙花未起,便證明王爺一切安好,無需我等馳援。」
「你們看!」
「城內兵馬盡數出動,瘋了一般搜捕我等蹤跡,宮中必然大亂。由此可見,王爺的計劃,已然第一步成功!」
聽聞此言,周遭所有精銳將士眼底瞬間燃起狂喜之色。
陳朝奕難掩心中激盪,忍不住低聲感慨:「王爺當真逆天!孤身闖萬丈龍潭、千重虎穴,竟真的硬生生逆轉局勢,牽制住整個東瀛皇宮!」
秦風壓下眾人的躁動:「都穩住心神!」
「王爺第一步計劃已然落地成功。我等無需胡思亂想。」
「所有人嚴守既定部署,原地蟄伏待命!」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