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之內。
楚驍端坐椅上，他望著眼前依舊執著於霸業的東瀛天皇，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厚重，直擊人心。
「你從來不懂，我們和你們，從根上就是不一樣的人。」
「大幹子民習武練刃、整軍備戰，從不是為了侵略掠奪、擴張疆土。我們骨子裡，世代都是愛好安穩、渴求太平的百姓。」
「每逢天災大旱、糧食歉收、田地荒蕪，我們從沒想過劫掠鄰國、轉嫁災禍。我們只會埋頭修渠引水、深耕農桑、開荒拓土，想盡一切辦法熬過荒年，守住家園，護住妻兒老小。」
「千百年來，我們民族遇到難處，永遠是想著踏實解決、負重前行，從沒有誰第一時間想著舉兵開戰、踏碎別人的安穩。」
他抬眼看向天皇，眼底帶著一絲失望：「身為一國上位者，手握萬民氣運，不為蒼生謀安穩，只為一己千秋霸業、青史虛名，主動挑起戰火，驅使萬千兒郎赴死，肆意踐踏他國家園、屠戮無辜百姓。這種野心，最是可恥。」
天皇臉色微動，淡淡嗤笑一聲：「並肩王太過固執，也太過天真。」
「這亂世紅塵，仁義道德都是虛的，唯有千古霸業、萬世基業，才是刻在史書里的真東西。」
「你敢說偌大的大幹朝堂，就沒有爭權奪利、勾心鬥角？沒有權謀算計、骨肉相殘？」
「你當年打南疆、平定草原，收服千里疆域，難道就不是為了擴張勢力、穩固權位？說到底，你我皆是同類人，何必裝得這般悲憫高尚？」
楚驍輕輕搖頭，眼底無半分爭辯的戾氣，只剩滿心的無奈與蒼涼。
天皇看著他沉靜的模樣，依舊無法理解他的理念，低聲反問：「你既厭惡戰爭、悲憫蒼生，那你苦修武道、練就一身通天本領，又是為了什麼？」
「你武功冠絕天下，橫掃南北、從無敗績，這般逆天戰力，生來便是為征戰殺伐、立足霸業。若非為了戰爭，你苦練一身武力，豈非多此一舉？世人都愛虛名，你不也是想要一個大幹戰神的稱號，你殺的人少了？」
楚驍抬眸，望著窗外沉寂的明月月，道盡心中堅守：「一將功成萬骨枯。」
「我們衡量英雄和戰神的標準，從來不是武功高低、戰力強弱。」
「一個人，就算身無利刃、手無縛雞之力，但是面對強敵敢挺身而出，面對禍亂敢以身入局，只要初衷是為守護家國故土、護佑至親百姓，那他便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值得萬民敬仰、世代銘記。」
「相反，就算他一身武學通天，卻恃強凌弱、以武欺人，為一己私慾挑起戰火、屠戮弱小、踐踏蒼生，哪怕武道再強、戰功再盛，也終究是屠夫，永遠得不到人心、得不到萬世認可。」
他轉頭直視天皇，語氣鄭重而堅定：「你口口聲聲說看見我的崛起、看見楚州軍的強橫實力，你只看到了我們兵鋒所向、戰無不勝，可你從未看透我們真正強大的根源。」
「我們之所以能越打越強、絕境翻盤，不是靠權謀詭計，不是靠侵略掠奪，是因為我們的隊伍，是由千千萬萬有信仰、有堅守的普通人組成的。」
「我們的兵士不怕死，不是生性好殺、不懼離別，不是他們心裡無情，是因為他們心裡清楚，自己今日的流血犧牲，是為了守護美好的明天。」
「他們的死，能擋住外敵入侵，能護住身後萬家燈火，能護住妻兒老小的安穩餘生，能換來故土太平、後世無戰。」
「你只看到我開疆拓土、威名四海，可你從來沒見過，一場戰爭過後，人間是何等悽慘模樣。」
「你高居深宮、錦衣玉食，坐看千秋霸業，可你從未親眼見過，霸業堆砌的根基，是無數普通家庭的血淚。」
「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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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驍的聲音微微發顫，那些深埋心底、從未對外言說的畫面，此刻盡數翻湧上來，清晰得刺眼。
「我親眼見過，邊關戰後，滿地屍骨，荒草埋墳。無數年輕的妻子，一夜之間守了寡，抱著年幼的孩子，守著冰冷的墓碑，哭到暈厥，餘生孤苦無依。」
「我親眼見過，懵懂孩童半夜驚醒，夢裡哭著喊爹，扒著村口的老槐樹，日復一日等那個永遠不會歸來的人，一輩子活在缺失父愛的遺憾與自卑里。」
「我親眼見過，白髮蒼蒼的老人，痛失獨子，晚年無依無靠，無人養老、無人送終，守著殘破的老屋，熬著餘生的孤苦，最後孤零零死在寒夜之中。」
「這就是你口中的千秋霸業。」
他抬眸，目光澄澈而堅定，褪去所有鋒芒，只剩最純粹的初心。
「我的霸業，從來不是吞併多少疆域、征服多少國度、留名多少青史。」
「我想要的，從來都很簡單。我治下的百姓，春耕有田、秋收有糧，寒冬有衣、三餐有飯，孩童平安長大，老人老有所依，歲歲無戰亂，年年皆安穩。」
「對尋常百姓而言，他們從不關心誰當帝王、誰掌大權。能讓他們吃飽穿暖、安穩度日，不用飽受戰亂流離之苦，這，就是百姓心中最好的君王。」
天皇聽完楚驍所說，驟然拔高聲調，滿臉不理解與譏諷，死死盯住楚驍追問「既然你這般悲憫蒼生、懼怕死傷、厭惡戰亂，那你為何執意打進我東瀛國土？」
「你麾下將士照樣流血、照樣赴死，無數家庭因這場戰事破碎！說到底，你大舉興兵踏平我東瀛疆域，到頭來，還不是為了你自己的霸業！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大義凜然？」
楚驍輕輕搖頭，眼底褪去所有柔和，只剩沉凝的蒼涼與決絕，徹底撕開兩人最根本的區別。
「我大幹每一次出征、每一場戰事，從來不是為了擴大實力，而是為了以戰止戰。」
「我不怕戰爭，我只是怕百姓流離、蒼生受苦。我今日主動開戰，不是為了擴張霸業，是為了徹底斬斷禍根！」
「多年以來，你們東瀛屢次跨海來犯、劫掠邊境、屠戮我民、以我子民試毒煉藥，年年侵擾、歲歲作亂。我們一次次忍讓、一次次退守，換來的從不是和平，而是你們得寸進尺、變本加厲的踐踏！」
「我今日就是要踏平東瀛，是用一場狠絕的勝仗，打服你們的野心，打滅你們的侵略之心，讓後世百年、千年，再無東瀛敢犯我大幹邊境！」
「我忍受將士死傷的痛楚、扛起殺伐罪孽，只為換我大幹後世代代太平。這，和你為一己虛名屠戮萬民的霸業，從不是一回事。」
天皇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他知道和談已經沒戲了。
他活在權謀與征伐之中一輩子，從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告訴他，所謂千秋功業，不過是千萬蒼生的血淚堆砌。
良久，他長長嘆了口氣，徹底放棄了爭辯，神色疲憊又無奈。
「罷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我終究爭不出對錯。」
「你要的一億兩白銀，宮內與各地官府日夜加急籌措，馬上便可盡數集齊。交接方式，盡聽你的安排。」
他抬眼看向楚驍，眼底重新凝起帝王的冷硬與決絕，帶著最後的警告。
「既然你執意要戰，朕也就不再多言，但是朕最後還是得最後勸你一句，縱使你算計通天、戰力無雙，此刻深陷東瀛皇宮，上萬兵馬層層圍困，你終究走不出這座宮城。」
「倘若你收了銀兩，還執意不肯放朕，那朕，就算自殺，也定然拉著你一同墊背！」
面對他的威脅，楚驍沒有半分慌亂，「好。」
「明晚，備好銀兩，送至皇城郊外十里亭。我的人，會準時到場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