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千瘡百孔，強顏歡笑

  楚驍靜靜佇立在兩具薄木棺前，身形僵立，一言不發。

  他脊背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極致的疲憊與頹然。

  瑤光和阿茹娜二人都清楚，楚驍素來重情重義，麾下兄弟殉國、至親身負重傷、林清姝慘死，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更需要時間去接納這滿目瘡痍的結局。此刻所有的安慰都顯得蒼白多餘，唯有沉默相伴，是最好的體面。

  風卷殘葉，掠過荒寂戰地，良久良久，漫長的沉默幾乎壓垮了周遭的空氣。

  楚驍緩緩動了身形，腳步沉重，一步一步朝著阿茹娜走去。他眼底壓抑著翻湧的情緒，只剩一絲疲憊的溫柔，目光落在她那道被面紗遮擋臉頰上：「能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嗎？」

  他抬手，指尖輕柔，想要拂開殘留的輕紗，查看她臉上的傷勢。

  阿茹娜身形微僵，幾乎是本能地側身一轉，利落躲開了他的觸碰。她微微垂首，遮住眼底所有複雜的情緒，有窘迫，有不甘，亦有一絲不願讓人窺見的狼狽，語氣清淡：「王爺，沒什麼好看的。」

  說罷，她不再停留，抬步朝著帳外之外走去，帶著一絲不願示弱的倔強，獨自融進漫天風塵里。

  楚驍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垂落，心底酸澀沉沉，萬般情緒皆堵在喉頭，無從言說。

  「王爺，老王爺醒了，要見您。」

  一名護衛慌忙前來稟告。

  楚驍聞聲，心頭微沉：「好，本王即刻回去。」

  「王爺，對不起。「

  楚驍剛要走出營帳，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虛弱又哽咽的女聲。

  瑤光眼底滿是無盡的愧疚，望著楚驍孤寂沉重的背影，輕聲開口：「王爺，對不起！」

  楚驍腳步微頓，脊背輕輕一僵。

  可他終究沒有回頭，沒有言語，任由漫天悲涼裹住身形，一步步徑直朝外走去，背影孤冷疲憊，藏著數不盡的疲憊與，也藏著無法言說的隔閡。

  積壓已久的淚水終於從瑤光泛紅的眼眶滾落，順著蒼白憔悴的臉頰緩緩滑落，砸在腳下的塵土之中。

  楚驍行至楚雄的帳門外時。雙手使勁揉了揉眉眼，將眼底所有的疲憊、悲痛、壓抑盡數深藏，硬生生擠出一抹平穩溫和的笑意。

  整理好所有情緒，楚驍推門而入，步履從容，笑意溫潤。

  「父王。方才我已問過李一珍大夫，您只是傷勢耗損氣血，並無大礙，安心靜養一段時日，便可慢慢痊癒，兒子終於可以放心了。」

  楚雄虛弱地點了點頭：「你這孩子，父王都說了自己沒事，你還去找李一珍做什麼，沈訣那邊……麾下軍隊可有什麼動向？」

  楚驍強壓悲痛，輕聲安撫：「父王放心，沈訣所部按兵不動，暫無異動。如今兒子已然歸來，楚州防務有我坐鎮，您儘管安心休養，萬事有我。」

  楚雄聞言，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你吸納融合九葉青蓮已有一會兒了，如今感覺如何？」

  楚驍揚起一抹篤定的笑意：「狀態極好，周身經脈通透，濁氣盡散，心神澄澈，境界已然穩固不少。」

  「那就好。」楚雄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欣慰，「你要即刻閉關，潛心修煉，徹底鞏固境界、夯實根基。往後，楚州的萬千軍民、這片山河基業，盡數都要靠你支撐了。」

  楚驍重重點頭：「父王放心，兒子定不負您所託。」

  一番叮囑過後，楚雄氣力不濟，已然無力多言，緩緩閉上雙眼又睡了過去。

  

  楚驍細心替父王掖好被角，確認一切穩妥後，才輕手輕腳退出寢殿。

  可剛踏出殿門，方才強撐的一身從容瞬間崩塌。

  連日趕路加血戰、兄弟殉國、故人離散、至親重傷、愛恨糾葛的萬般疲憊轟然席捲而來，壓得他身形驟然一晃，腳下踉蹌數步，險些栽倒在地。

  他連忙伸手扶住身旁的廊柱，指節死死攥住冰冷的木柱，借力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身側的秦風見狀大驚，快步上前牢牢扶住他的臂膀：「王爺！您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楚驍緩了許久，才壓下喉間腥甜與心頭沉鬱：「傳我命令，快馬加急傳信給映雪，讓她即刻動身，帶上孩子速速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