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親人猶在，故人歸塵

  演武坪風聲簌簌，槍氣余勁尚未散盡，地面草木盡伏，一地肅殺冷意。

  一道溫和輕柔的女聲自風后傳來：「弟弟，你在練功嗎？」

  楚驍槍勢驟然一收，震顫不休的長槍瞬間歸穩。

  來人正是他的姐姐，楚清。

  楚驍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略顯蒼白的面龐與尚且虛弱的身形上：「你的傷還沒養好，怎麼不在營帳中中靜養，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楚清緩步走近，步履還有些虛浮：「軍內上下都傳開了，你下了王令，增兵備戰。」

  「這麼大的事，軍中諸將心裡都捏著一把汗，我也覺得太過倉促急切，只是沒人敢上前忤逆你的意思、當面發問。」楚清輕輕嘆氣，眼底滿是擔憂，「旁人不敢問，我這個做姐姐的，總得過來問問你。這般不顧一切的急進，會不會太冒險了？」

  話音剛落，楚清不過又往前挪了兩步，胸口傷勢牽扯，驟然一陣劇烈咳嗽。

  「咳咳……咳……」

  楚驍見狀心頭一緊，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將她引到一旁青石石凳上坐下。

  咳嗽了好一會兒，楚清才緩過勁來，蹙著眉輕聲道：「我方才去父王營帳看過了，他看著依舊虛弱得很，精神極差，半點不見好轉。」

  「我私下問過李一珍大夫，他說只是耗損氣血，安心休養便無大礙。」楚清眼底藏著深深的害怕，「我心裡總覺得不對勁、不踏實。弟弟，你跟我說實話，父王的傷勢，到底如何？」

  楚驍聞言，指尖驟然收緊，死死攥住手中的楚州槍，冰涼的槍身抵著掌心，勉強壓住他心底翻湧的酸澀與痛楚。

  他微微側過側臉，刻意避開楚清的目光：「姐姐不必憂心，當真只是尋常皮外傷，傷及氣血罷了。好好靜養一段時日，便能慢慢痊癒。」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對了，文彥近來如何了？」

  「我聽聞軍中出現的炸藥，就是他研製成功的，如今滿營將領無不誇讚，真是沒給我丟人。」楚清眉眼滿是驕傲，「你能不能傳信讓他暫時回來，探望探望父王。父王生病，正好借著這次機會緩和一下關係，也好讓父王正式見見他！」

  這話落下的瞬間，方才強撐沉穩的楚驍，身軀驟然狠狠一顫。

  他喉結劇烈滾動，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

  「姐姐……文彥他…。」

  ……

  與此同時，沈訣主營，中軍大帳之內，氣氛壓抑。

  余祈安大聲說道：「五弟，時至今日，我們與楚州之間的血海深仇，早已說不清是非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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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親眼所見，楚驍親手斬殺二哥，血債在前、生死為仇，事到如今，你難道還心存幻想，指望能與楚驍談和共處？」

  他抬手按在桌案的軍報上，語氣愈發凝重凜冽：「楚驍已然下令全境大肆徵兵、趕製軍備、相信用不了多久，便會對我們發動總攻。」

  余祈安字字焦灼，「此前從安王、端王兩處抄沒籌備的糧草、金銀，已然見底，耗損殆盡。再這般僵持空耗下去，不用楚驍率兵來打，我們便會糧草斷絕，不戰自敗！」

  劉德澤聞言上前一步，眸光陰鷙：「五弟，如今絕境在即，唯有破局求生。朝中一眾老臣、中州各大世家大戶，世代盤踞沃土，積攢家財無數，個個肥得流油。不如直接下發政令，號召朝野世家、文武百官募捐助軍，充盈庫府、接濟軍需！」

  一旁的申若曦靜靜佇立，聞言緩緩搖頭，發出一聲悠長無奈的嘆息：「世間錢財權勢，入了自己口袋，便是骨血身家，哪裡還有心甘情願吐出來的道理。這群世家老臣，最是惜財惜命，就算聖旨號召募捐，也不過是自討無趣，無人會真心相助。」

  余祈安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狠戾的冷笑。

  「他們不願交，便由不得他們。」

  「如今兵權在我等手中，亂世之中，刀兵即是道理！這群世家臣子，吃盡大幹紅利，享盡半生榮華，危難之時，豈能容他們袖手旁觀、坐視不理！」

  「五弟，此事交由我來辦。我親自帶隊回中州一趟，不出半月，定然湊齊足夠軍餉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