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文彥他……犧牲了。」
「你說什麼？！」
楚清猛地楞在原地，「弟弟，這個玩笑可不好笑，你再說一遍？」
「姐姐，文彥死了！他.......」
楚清溫和的眉眼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茫然、憤怒與劇痛。她死死盯著楚驍，顫慄嘶吼：「你再說一遍！」
楚驍心口絞痛，不敢直視她崩潰的目光，沉聲再次重複：「文彥他，為了大局，自願赴死，以身殉國……他是自盡的。」
「大局？！」楚清渾身顫抖，猛地撐著石凳起身，體虛的身子搖搖欲墜，眼底滿是通紅的淚水「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
楚驍喉間發堵，萬般愧疚堆積心底：「姐姐，我真的沒有料到，我……」
「夠了！」
楚清厲聲打斷，淚水瘋狂滾落，順著蒼白的臉頰肆意滑落，眼底滿是刺骨的寒涼與失望，她望著眼前這個威震天下、權掌一方的弟弟，只覺得無比陌生：「好一個威震天下的並肩王！好一個胸懷山河的楚藩王！為了你的霸業，為了你的大局，你是不是誰都可以犧牲？是不是任何人的性命，在你的宏圖大業面前，都一文不值？」
「姐姐，你冷靜一點。」楚驍心頭劇痛，「文彥離去，我心中同樣痛徹心扉，我比任何人都難過，都自責。」
楚清閉上淚眼，狠狠吸氣，壓下喉頭的哽咽，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通紅：「他……可有留下什麼話？」
「他說，山河未定，家國為先。為國盡忠，為民瀝血，此生無悔。答應家國的，他已然盡數做到。唯獨答應你的，未能相守一生。」
過往細碎溫柔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將楚清徹底淹沒。她想起自己刻意隱瞞尊貴的郡主身份，褪去一身榮華，甘願做平凡女子，與彼時籍籍無名的文彥悄然相愛。
她想起文彥曾經信誓旦旦，握著她的手，許諾等他建功立業、功成名就，便十里紅妝，風風光光娶她過門，歲歲相伴，白首不離。
她想起從文彥為了請她和楚驍吃一頓像樣的飯菜，被酒樓掌柜扣下，默默在後廚洗了很久的碗筷。
那些無人知曉的溫柔，那些隱忍克制的深情，那些未完成的諾言，如今盡數成空。
淚水模糊了視線，楚清心口劇痛難忍，滿是悔恨與悲涼：「文彥，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如果我不是生在王府之家，如果我只是尋常百姓女子，或許我們就不必顧慮門第，你也不必奔赴沙場……或許我們早就成親了，早就安穩相守了……」
「姐姐！」楚驍見她心神潰散、搖搖欲墜，心頭大急，連忙上前想要扶住她，「你傷勢未愈，千萬不要過分激動！」
「不用你管！」
楚清猛地用力甩開他的手，情緒徹底崩潰。極致的悲痛、悔恨、絕望瞬間衝垮她虛弱的身軀，胸口舊傷驟然炸裂。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驟然從她口中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素色衣襟，刺目驚心。
她身子一軟，直直向後倒去。
「姐姐！」
楚驍瞳孔驟縮，快步一切上前牢牢將她扶住，看著她衣襟上刺目的血跡，看著她慘白如紙的面容，滔天的愧疚與悔恨席捲全身：「對不起！姐姐對不起！都怪我，全都怪我！你打我、罵我、罰我都好，千萬別這樣！你內傷未愈，萬萬不能動氣！」
楚清靠在他懷中，氣息微弱紊亂，唇角溢著血沫，緩緩扯出一抹蒼涼苦澀的笑：「我哪裡還敢……怪你、怨你……」
「文彥生前，不止一次將你視作畢生楷模，敬你、服你、一心追隨你。」楚清眼底徹底死寂，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扎心，「我一介女子，又哪裡敢怪罪名滿天下、權震山河的並肩王？」
她緩緩喘息，心口的劇痛與寒涼層層翻湧，句句帶著自嘲與悲涼：「怪不得你不顧一切大舉增兵。原來你是怕夜長夢多，假以時日，待你掃平內亂、踏平海外，便能再進一步，登頂帝位，坐擁萬里山河了。」
「當初父王嫌棄文彥出身低微，不願成全我們。我天真以為，讓他跟著你征戰沙場、建功立業，便能換得認可，便能換來我們的餘生相守……我萬萬沒想到，這一去，便是永別，便是生死相隔。」
「他的遺體……在哪？」
楚驍喉間哽咽：「我已經讓人厚葬他了，葬在浙州。」
「厚葬……」楚清低聲重複，笑意悽然，眼底再無半分光亮。
她猛地用力，一把狠狠推開楚驍的懷抱，掙脫他的攙扶，踉蹌著站穩身形。單薄虛弱的身軀，此刻卻透著一股極致孤絕的執拗。
她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朝著演武坪外走去，步履蹣跚，搖搖欲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風捲動她凌亂的髮絲，帶著血色的唇角輕輕呢喃。
「文彥，沒事……世人嫌你出身，王府輕你卑微，可我不會……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不會嫌棄你。你孤身一人太孤單了，我來陪你……」
「姐姐！！」
「不要跟著我........」
楚驍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楚清單薄踉蹌的身影一點點淡出視野，徹底消失在林蔭盡頭。
積攢多日的悲慟、愧疚、悔恨、無力，在這一刻徹底衝到腦頂。
「啊——！！！」
「啊——！！！」
一聲聲極致瘋狂的嘶吼自楚驍胸腔炸裂而出，震得林間飛鳥驚掠而起，滿山草木簌簌震顫。
那吼聲不再是運籌帷幄的藩王沉穩，而是瀕臨崩潰、痛到極致的絕望咆哮。
「砰...」
長槍狠狠砸落地面，堅硬青石地面瞬間炸裂龜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數丈之遠，碎石炸裂翻飛，塵土沖天而起，整座後山演武坪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老天爺，我楚驍到底做錯了什麼，誰能來告訴我，系統你出來，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