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中軍大帳今日一改往日肅殺,撤去兵甲森嚴,換作紅綢纏梁、燈火灼灼。
帳內高朋滿座,文武齊聚。
楚雄端坐主位,蘇晚晴伴身側;烏力罕、兀烈台、鐵烈齊、巴圖一眾草原權貴位列左席;全軍高階將領分列兩側,濟濟一堂。
帳中最前,兩道紅衣身影並肩而立。
楚驍一身大紅喜服,金線繡蟒紋襯得氣度淵渟,眉眼染盡溫柔暖意。
身側的阿茹娜一襲精工鳳紋嫁衣,裙擺流光、針腳細密,身姿窈窕溫婉,靜靜立在他身側,指尖微扣,心底忐忑又滾燙。
楚雄緩了緩氣息,壓抑住喉間癢意,輕輕咳嗽兩聲,隨即展顏而笑:「阿茹娜這孩子,心性赤誠、果敢大義,為我楚州、為驍兒捨身涉險,情義深重、功德卓著。」
「今日驍兒與阿茹娜大婚,楚州和草原更是親上加親,本王心中,甚是歡喜。」
話音落下,帳下文武將領、草原眾人齊齊叫好,聲震營帳,喜氣沖天。
吉時已到。
禮官朗聲唱喏,穿透滿堂喜氣:「一拜天地——」
兩人並肩躬身,敬天地山河,謝亂世相逢。
「二拜高堂——」
阿茹娜垂眸俯首,心緒翻湧不息。
從昔日草原對峙、江湖初逢,到兩人訂婚、皇城死局、她步步奔赴、默默守候,歷經九死一生,從未敢奢求這般圓滿歸宿。
如今紅妝加身、大禮成行,幸福來得太過盛大、太過倉促,盛大到讓她恍惚迷離,只覺無比不真實,像一場易碎的美夢。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躬身,眉眼相望,眼底儘是溫柔篤定,半生牽絆,一朝落定。
禮畢,新人上前敬茶。
阿茹娜頭戴精緻紅蓋頭,遮住滿目容顏,只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下頜。外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可唯有她自己知曉,掌心已然冒汗,心跳飛快,渾身都透著緊張與羞怯。
她雙手端著清茶,恭敬上前,帶著幾分緊張的生澀:「王爺,王妃,請喝茶。」
一聲稱呼落下,滿堂先是一靜,隨即轟然大笑。
楚驍立在身側,聞言唇角微揚,微微俯身,湊在她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該叫父王、母妃了。」
蓋頭之下,阿茹娜臉頰瞬間通紅,羞赧不已,連忙端正姿態,柔聲改口:「父王,母妃,請喝茶。」
此話一出,楚雄再也抑制不住滿心歡喜,豁然開懷大笑。
笑聲爽朗,牽動久病虛弱的身子,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蘇晚晴連忙抬手輕輕替他順著脊背:「王爺,慢些,莫要激動。」
楚雄擺了擺手,壓下咳嗽,眼底滿是真切笑意:「不妨事,不妨事,今日大喜,本王是太過高興了。」
他伸手穩穩接過茶水,含笑收下。
蘇晚晴抬眸望著眼前溫婉乖巧的阿茹娜,滿心歡喜:「好孩子,從今往後便是一家人了。我與你父王早已商議妥當,今日你大婚,楚州為草原備下厚禮為聘。」
「除了我們之前互市,我們決定永免草原商稅,此後每年,楚州定向草原輸送百噸精鹽、萬石精良鐵器、十萬匹禦寒錦緞,另配足量春耕糧種、隨軍軍械藥材。」
一番話落地,滿帳眾人盡數驚呼,神色震動。
這般聘禮,早已不是尋常婚嫁賞賜,而是實打實的國運幫扶、根基饋贈。精鹽、鐵器、糧草、布匹,皆是草原遊牧部族最緊缺、最剛需的物資。
身側的烏力罕與巴圖聽得雙目發亮,心頭狂喜不已。
巴圖亦是按捺不住心底激動,滿心感慨。如今大戰在即、糧草物資緊缺,楚雄竟能如此大方,傾盡楚州底蘊饋贈草原,當真下得血本,這份誠意,重逾千斤。
阿茹娜立在當場:「父王,母妃,這份聘禮……太過厚重了,實在太多了。「
蘇晚晴笑著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不多,一點都不多。亂世相逢,真心最貴,你與驍兒患難與共、生死相隨,早已勝過萬物珍寶。從今往後我們便是至親骨肉,一家人,何須計較厚薄得失。」
敬過長輩,兩人又轉身朝著烏力罕走去。
烏力罕連忙起身,下意識拱手開口:「王爺……」
話未說完,再度引得滿堂鬨笑。
楚雄朗聲打趣:「快快坐下吧,今日是晚輩敬你,你是驍兒岳丈,怎能多禮。」
楚驍端著清茶,身姿恭敬:「岳丈大人,請飲茶。」
烏力罕慌忙接過茶水,一飲而盡。
楚雄笑著開口打趣:「烏力罕,你草原廣袤、珍寶無數,我楚州聘禮誠意十足,你這位草原之主,該不會沒有回禮吧?」
「王爺說笑了!草原的萬里山河、無數子民,都是王爺的!不過我的確有一物相贈。」
說罷,他抬手取下腰間一柄古樸金刀。刀身凝練厚重,紋路滄桑,是他隨身佩戴數十年、征戰半生、從未離身的貼身兵器,見證了草原無數風雨起落。
「此刀隨我半生沙場,今日贈予並肩王,聊表心意。」
眾人氛圍正盛,柳映雪緩步含笑上前,身姿溫婉雅致,手中捧著一對通透瑩潤的暖玉手鐲。
「妹妹,新婚大喜,這對鐲子送你。」
這是千年冰種暖玉,通體無瑕、溫潤生光,冬暖夏涼、安神靜心,更是柳映雪當年大婚之時,娘家贈予的貼身珍寶。
阿茹娜連忙擺手推辭:「姐姐,這太貴重了!這是您的心愛之物,我萬萬不能收下。」
柳映雪溫柔握住她的手腕,將玉鐲輕輕放入她掌心:「收下吧。往後你我姐妹同心,一家人不分你我。」
不等阿茹娜再度推辭,身形挺拔的巴圖大步走上前來,少年意氣風發,對著楚驍一本正經開口:「妹夫!我跟你說,這些時日我日夜苦練武學,修為大進!你往後若是仗著自己武功高欺負我妹妹,我定然找你單挑!」
楚驍唇角含笑:「我此生必然善待阿茹娜,絕不負她。不過若是兄長想要切磋指教,我隨時歡迎。」
一時間,帳中諸將、草原權貴、文武官員紛紛上前道賀,聲聲恭喜不絕於耳。楚驍牽著阿茹娜的手,一一從容回禮。
待眾人道賀完畢,楚雄抬手虛按,帳內瞬間安靜下來。他笑著開口吩咐:「好了好了,非常時期,軍務為重,今日婚禮一切從簡。便以茶代酒,共賀新人!」
「驍兒,你帶著阿茹娜去帳外,與全軍將士一同熱鬧熱鬧。」
身側的阿茹娜微微側首,貼近楚驍身側,隔著一層薄薄的紅蓋頭,小聲道:「夫君,你先出去吧,我這身嫁衣太過繁複,我回帳換一身輕便的衣服,稍後便來。」
楚驍沒想到的是,此次一別,再見竟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