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悔室內,狹小,昏暗,死寂。
空氣里浮動著木頭與塵埃的混合氣味。
陳楚生不大不小的聲音,在這片沉寂中輕輕迴蕩。
或許是這神聖莊嚴的環境真的帶著某種魔力,他進來時那點玩世不恭的心態,竟悄然沉澱。
略顯尷尬的神情逐漸變得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鄭重。
「主啊,我不屬於這裡。」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但在這裡,我做了最令我後悔的事。」
「我……我在這裡霸凌了一個女孩,一個很好的女孩。」
「我本來應該是來拯救她的,但卻因為自己的軟弱和擺爛,反而……一同成為了加害者。」
說到這裡,陳楚生的聲音不受控制地變得低沉,肩膀也微微垮了下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落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吞咽喉間的苦澀,鼻腔里發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
然後,他才繼續說。
「儘管我後面在不停地贖罪,不停地嘗試去挽回自己的過錯……」
「但我知道,做過的事就像釘在木頭上的釘子,就算拔掉了,痕跡也永遠無法抹去。」
「錯了,也便是錯了。」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現在……已經原諒我了,讓我忘掉以前的事。」
「可這樣的事情,又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我很在乎她。」
「所以在乎到……覺得自己做再多,都很難去彌補那道已經存在的傷痕。」
懺悔室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少年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那呼吸聲才漸漸平復,低沉的語氣里,忽然注入了一絲陽光。
「不過,主啊,我們在一起了。」
「她是我現在的女朋友。」
黑暗中,陳楚生落寞的臉上,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勾起一個既傻氣又幸福的弧度。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和懶散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盛滿了溫柔。
「也將是我餘生的另一半。」
「當然,我不是在得意,更不是在炫耀。」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
「我只是……感到很幸運,感到很幸福。」
說完,他雙手合十,虔誠地閉上了雙眼,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那片虛無的黑暗發問。
「所以,主啊,我能得到寬恕嗎?」
……
一牆之隔。
格窗的另一邊,少女並沒有坐在凳子上。
她抱著雙膝,蜷縮著身體,安靜地靠坐在格窗之下。
懺悔室外走廊的燈光,透過狹窄的木格,斜斜地打在她的臉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影。
她的嘴角,正噙著一抹淺淺的笑容。
溫柔。
甜蜜。
還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寵溺。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喃喃了一句。
「笨蛋。」
可還沒等她在這份甜蜜中沉浸片刻,格窗另一邊,就再次傳來了少年的聲音。
「主啊,我還要懺悔。」
少女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頓,立刻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繼續凝神聽著。
只聽見少年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更加認真的語氣說道。
「主啊,我先聲明一下,我不是變態。」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但是自從和她在一起後,我真的好喜歡被她蹂躪的感覺。」
「所以,我經常會故意惹她生氣。」
「我能被寬……」
砰!
陳楚生話還沒說完,就清晰地聽見對面隔間裡,傳來了一陣不大不小的動靜。
像是什麼東西撞到了木板上。
他瞬間嚇了一跳,身體都繃緊了。
難道對面有人?!
而此刻,格窗之下,林夕顏正抱著自己吃痛的後腦勺,白皙的小臉上,滿是震驚。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喜歡被蹂躪?
故意惹自己生氣?
難道每次他犯賤都是故意的?!
陳楚生側過身,小心地將眼睛湊到格窗的縫隙,朝著對面望了望。
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他等了一會兒,也沒再聽到任何聲音,這才鬆了口氣,估計是教堂里的老鼠吧。
他重新坐正,繼續用那虔誠的語氣問道。
「主啊,我能被寬恕嗎?」
一牆之隔的少女,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這應該還算正常的範疇吧?
或許……或許有些情侶相處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她努力地試圖說服自己。
然而,還沒等她想明白,少年的聲音就又傳了過來。
「主啊,我還要繼續懺悔。」
這一次,林夕顏不由得蹙起了好看的眉頭,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整個人都警惕了起來。
「主啊,她是個比較害羞的女孩子,在昨晚之前,我們最親密的接觸都很少很少。」
「儘管我……咳,處於青春期的悸動階段,但身為男朋友,我肯定也是要理解並且尊重她的。」
「只是……我心裡還是忍不住會有那方面的幻想……」
聽到這裡,林夕顏緊繃的身體稍微鬆弛了一點。
俏臉微紅。
看樣子,不是什麼更奇怪的事情了。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在心底流淌,她嘴角再次忍不住噙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知道忍耐還不錯……
不過,這種事情有什麼好懺悔的,還真是個笨……
她心中的念頭還未完全落下,少年的聲音便再次悠悠傳來,這次甚至隱隱帶上了一點興奮和得意。
「所以……我每次都趁她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地拿她的內內來嗶——!」
「然後嗶——!」
「再嗶——!」
「嗶嗶嗶嗶嗶!」
「幸好現在是夏天,天氣熱,我每次都能在她回來之前,把內內洗乾淨,然後用吹風機吹乾再放回去,從來沒被她發現過!」
「唯獨有一次!就一次!」
「我當時太興奮了,沒想到會直接暈厥過去,等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快回來了!
「沒有辦法,我只能把那條內內給偷偷帶回去了!」
死一般的寂靜。
格窗之下,少女瞪大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嘴巴微微張開,腦海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又猛地想起了前段時間,衣櫃裡確實有一件她很喜歡的米白色不見了。
當時她還以為是被風吹走了,或者洗衣服的時候弄丟了,根本沒有在意。
原來……
原來是這個死變態……
「主啊,我是不是很過分?」
少年的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悔意。
「其實回去洗乾淨後,我本來是打算找機會還回去的,但是……」
他的語氣一轉,眼裡儘是深情。
「我發現……我有點捨不得了。」
「於是,我就把它一直都帶在身上。」
「對了,我今天也帶著的。」
說著,陳楚生像是掏寶貝一樣,不知從哪個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件被疊得整整齊齊的米白色織物。
他將那件東西拿到鼻子前,閉上眼睛,深深地嗅了一口。
臉上露出了無比享受、無比陶醉的模樣。
「啊……薰衣草味的。」
「啊……主啊,我真是個罪人,我能被寬……」
「夠了!」
一道陰沉到足以讓空氣結冰的聲音,猛地從格窗對面傳了過來!
那聲音里壓抑著無比羞憤可怕的怒意。
「主!」
「才不會寬恕你!」
「死!」
「變!」
「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