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頓。
帶著濃烈的殺意和毫不掩飾的極致嫌棄。
陳楚生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裡還捏著那件柔軟的米白色織物,鼻尖甚至還殘留著那股讓他享受的薰衣草香氣。
這是主說話了嗎?
幻覺!
一定是幻覺!
主怎麼可能是女的?
還說中文?
等等……
聲音怎麼還這麼熟悉?
他僵硬地轉動著脖子,試圖將眼睛貼到格窗的縫隙上。
然而,對面死一般的寂靜。
陳楚生乾咽了一口唾沫。
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夾著嗓子試探性地小聲問道:
「那個……主啊,是您嗎?您剛才是說話了嗎?」
「您要是再不說話,我就當您是默許寬恕我了哦……」
「我數三聲。」
「三。」
「二。」
話音未落。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懺悔室都嗡嗡作響。
陳楚生面前那扇由厚重實木打造的格窗,竟被人從另一邊用蠻力一腳踹開。
無數木屑碎片混合著灰塵,劈頭蓋臉地向他噴射而來。
臥槽!什麼情況?!
就算不寬恕也沒必要……
哎?
陳楚生愣住了。
透過那個猙獰的破洞,他看到了一張白皙的小臉。
半張臉籠罩在陰影中,讓人看不清表情。
黑髮無風自動,渾身裹挾著一股暗紅色的可怕能量波動。
「夕,夕顏?」
陳楚生瞳孔猛地一怔,喉結滾動,顫顫巍巍的發出聲音。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少女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地瞪著陳楚生。
不,是瞪著他手裡那件……米白色的東西。
空氣寂靜的可怕。
「你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什麼內內?」
「什麼嗶嗶嗶?什麼捨不得?什麼隨身帶?」
冰冷,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從少女口中傳出,銀牙緊咬。
陳楚生渾身一顫。
臥槽!
完了,這是……全被聽見了嗎?
「哈哈……」
他夾著嗓子乾笑了兩聲,相當自然的把手中的東西收回了褲兜。
「夕……夕顏……你聽我解釋……那是個誤會!」
「我剛才是跟主開玩笑的啦,哈哈……對……就是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而已。」
林夕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然後,緩緩地,朝他伸出了那隻白皙的小手。
掌心向上,意思明確。
「拿來。」
「不!」
陳楚生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褲兜,臉上寫滿了寧死不屈。
這可是他最後的尊嚴。
如果交出來的話,自己純愛男主的人設,不就徹底成了變態了嗎?
林夕顏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沒錯,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驚心動魄,卻看得陳楚生冷汗直冒。
這是他在平時都沒有看到過的……全新形態。
「好。」
她輕輕說了一個字,然後縮回了手。
下一秒,陳楚生只覺得眼前一黑。
林夕顏竟是直接抬起穿著小白鞋的腳,一腳踹在了他這邊的門板上。
「砰!」
木門發出一聲巨響,劇烈地向內一撞,正中陳楚生的後背。
「嗷嗚!」
陳楚生慘叫一聲。
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在地上狼狽地翻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他顧不上渾身的疼痛,回頭一看,只見林夕顏已經從懺悔室里走了出來,眼睛裡冒著可怕的紅光。
跑!
他趕忙連滾帶爬的想要起身,林夕顏卻已經撲了上來。
把他死死壓在了身下。
「卑鄙!」
「無恥!」
「下流!」
「噁心的死變態!」
「受虐狂!跟蹤狂!偷窺狂!」
「這個時候還能興奮的起來,真差勁!」
「你就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陳楚生!」
雨點般的拳頭,毫無章法,卻充滿了羞憤的力量。
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陳楚生的背上,肩膀上,胳膊上。
雖然不怎麼疼,但侮辱性極強。
「夕顏!夕顏你冷靜!你聽我解釋!」
陳楚生一邊抱頭挨打,一邊哀嚎地大喊。
「解釋?你去跟上帝解釋吧!」
林夕顏氣得快要失去理智,騎在他身上,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當然,力道適中。
反正不至於真去見上帝就是了。
不過……這個姿勢,在宏偉而莊嚴的教堂里,卻顯得無比怪異和……刺激?
遠處的聖母瑪利亞雕像,依舊垂眸佇立,神情悲憫。
陳楚生感覺,那悲憫的目光,此刻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我……我懺悔!我現在就懺悔還不行嗎!」
陳楚生欲哭無淚。
「不用了!」
林夕顏咬牙切齒。
「今天就是你的審判日!」
她掐著他脖子的手忽然鬆開,轉而伸向了他的褲兜。
不好!
陳楚生心中警鈴大作。
這難道是想公開處刑,讓所有讀者看見,讓他變態人設徹底成立嗎?!
不,絕對不可以!
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他拼了命地護住自己的褲兜,兩個人頓時在地上翻滾拉扯起來。
這一幕,恰好被聞聲尋來的高大強等人看了個正著。
「臥槽!」
高大強發出一聲震驚的怪叫,手裡的手機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身後的兩個男生也是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老大。
教堂一角。
他們的陳哥,正被往日裡清冷柔弱的林同學死死地壓在身下。
兩人衣衫不整,在地上激烈地翻滾、糾纏。
林同學的臉上帶著異樣的潮紅和憤怒,而陳哥則是一臉驚恐地在掙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這神聖的教堂里……他們……他們……」
小平頭男生震驚到語無倫次。
高大強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混雜著羨慕、嫉妒、以及痛心疾首的複雜神情。
「傷風敗俗!簡直是傷風敗俗啊!」
他嘴上這麼說著,卻第一時間舉起了手機,對準了那翻滾的兩人。
「但是……陳哥牛逼!」
「這……這就是陳哥說的,被他獨特的人格魅力所征服,連主都為他敞開大門的原因嗎?」
另一個男生恍然大悟。
「原來是物理意義上的敞開大門啊……」
就在此時,被江曼瑤持續砍價的教堂管理人員也聞聲趕來。
當他看到眼前這一幕時,臉上職業化的嚴肅瞬間崩裂。
他扶了扶眼鏡,又揉了揉眼睛,最終,目光落在了那個被壓在下面的金主先生身上。
管理人員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隨即重新板起臉,伸出手指,在胸前畫了一個標準的十字。
他用那詠嘆調般的文藝腔,滿懷感情地說道:
「主啊,請寬恕他們吧。」
「他們只是……只是……情難自已。」
「阿門。」
他身旁的江曼瑤和小西小夢等人,已經徹底石化。
江曼瑤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又看了看地上那扇被踹爛的懺悔室木門,腦中瞬間腦補出了一萬字的限制級劇情。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隨即露出了一臉猥瑣又興奮的姨母笑。
「我靠……玩這麼大的嗎?」
地上的纏鬥,終於有了結果。
陳楚生終究是沒護住。
林夕顏以一個極其羞恥的姿勢,從他褲兜里,成功掏出了那件……米白色的「罪證」。
死一般的寂靜。
連高大強他們都停止了議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夕顏高高舉起的那隻小手上。
那是什麼?
手帕嗎?
陳楚生徹底放棄了抵抗,雙目無神地躺在地上。
一個小楚生從他身體裡飄了出來,正在被教堂穹頂的聖光緩緩接引,頭頂光圈。
林夕顏舉著那件東西,羞憤得渾身發抖,眼眶都紅了。
她這時才注意到周圍投來的那一雙雙好奇、震驚、八卦的目光,大腦嗡的一聲,終於恢復了一絲理智。
眼角瞬間羞澀的泛起了淚光。
她猛地將那件東西攥進手心,翻身從陳楚生身上下來,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跟我走!」
她低著腦袋,拉著陳楚生從眾人身旁經過。
江曼瑤猥瑣地湊了過來,壓低聲音,一臉興奮地問道:
「夕顏,戰況如何?還有多久啊?待會兒要拍照哦。」
林夕顏腳步一頓。
小手攥的緊緊的,小腦袋邁的更低了。
她臉蛋緋紅,聲音極小的回應。
「我……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江曼瑤嘿嘿的怪笑著,連忙又說道:
「沒事,慢慢來,我們可以等的。」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高大強放下了手機,心有餘悸地感慨著。
「太激烈了……林同學平時看起來文文靜靜的,沒想到這麼……可怕。」
小平頭擦了擦冷汗。
「陳哥……遭不遭得住哦?」
教堂管理人員則是走上前,看著那扇被踹爛的門,再次畫了一個十字,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陳先生的虔誠,主,已經感受到了。」
「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