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蛋!」
這三個字從陳楚生嘴裡無比鄭重地吐出的瞬間,整個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停了。
雲歇了。
空氣凝固了。
林夕顏依舊保持著被陳楚生雙手按住肩膀的姿勢,嬌小的身軀卻不自覺地僵住了。
她那張因羞澀而微微低垂的小腦袋,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了起來。
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不可置信。
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少年那張頂著熊貓眼,卻洋溢著無盡驕傲與自豪的臉。
什麼意思?
陳鐵蛋?
那是誰?
不……那是什麼?
自己剛才不是在和他說,想去他家看看嗎?
怎麼話題就突然跳躍到了……給誰取名字?
林夕顏的大腦,第一次出現了某種程度上的宕機。
她感覺自己……有點跟不上陳楚生的思路了。
她的小臉微微仰著,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又顫動了一下。
她似乎在努力消化,並理解剛才聽到的那三個字所蘊含的……深意?
陳楚生看著她這副呆萌可愛的樣子,還以為她正和自己一樣,開始嚮往未來的幸福生活了。
他眼中的光芒更加熾熱,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又緊了幾分。
語氣中更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得意。
「怎麼樣?夕顏!這名字是不是極具力量感!」
「鐵,堅不可摧!蛋,生命的起源!」
「這寓意著我們的女兒,將來一定會像鋼鐵一樣堅強,茁壯成長!」
陳楚生越說越興奮,唾沫橫飛。
他仿佛已經看到,一個扎著羊角辮,長得和林夕顏有七分像,擁有自己三分神韻的可愛小女孩,揮舞著稚嫩的小拳頭,一拳將一個試圖搭訕的壯漢打飛到天邊的英姿!
完美!
簡直是太完美了!
誰敢說自己沒文化!
這個名字,簡直就是為他和夕顏的女兒量身定做的!
然而,沉浸在自我感動中的陳楚生,完全沒有注意到。
在他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中,林夕顏的表情,已經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她臉頰上那抹動人的紅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那雙本來還帶著幾分迷離和羞澀的漂亮眸子,一點一點地,變得冰冷。
最後的一絲水汽也蒸發殆盡。
只剩下了一種……看傻子般的嫌棄和清冷。
「陳、楚、生。」
少女的聲音輕飄飄的,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這聲音,讓陳楚生全身興奮的神經末梢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終於從自己那偉大的幻想中驚醒了過來。
不對勁!
這個氣氛……很不對勁啊!
他緩緩低下頭,迎上了少女那雙清冷的眸子。
這個眼神……他太熟悉了!
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可是……為什麼啊?
在這麼溫馨感人的時刻,她為什麼會是這個表情?
陳楚生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夕……夕顏,怎……怎麼了?」
「你剛才……說誰叫陳鐵蛋?」
少女的聲音依舊很輕,很柔,但陳楚生卻清晰地從中聽出了山雨欲來的味道。
他的求生欲在這一刻飆升到了極致!
大腦的CPU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這這……這難道是不滿意這個名字?
要不……要不換一個?叫陳鋼蛋?
不行!這可是自己深思熟慮,好不容易才想出來的!怎麼能說改就改!這是對自己智慧的侮辱!
那……那說自己是在開玩笑?
更不行!自己剛才可是相當認真的啊!
自己也是有自己必須堅守的底線的啊!混蛋!
在一番無比激烈且悲壯的心理鬥爭後。
陳楚生還是相當有骨氣地,選擇了堅守自己的陣地。
他一隻手不斷撓著自己的後腦勺,用像是被門夾過一般的乾澀聲音,支支吾吾地開口。
「啊……那個啊……是……是我給我們女兒取的名字啊……哈哈……」
「哦……」
林夕顏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原來是這樣啊。」
「陳鐵蛋……是我們未來女兒的名字啊……」
長長的睫毛,在她白皙的眼瞼下輕輕顫抖,投下一片好看的陰影。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陳楚生看著她這個樣子,強行咽了口唾沫,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不行!
得跑!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里升起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的聲響。
陳楚生只覺得自己的視野瞬間天旋地轉。
他好像躺在了一片溫暖的花田裡,周圍有好多長著翅膀,帶著光圈的小人兒在自己身邊飄來飄去……
「吧唧!」
一聲輕響,陳楚生的身體像一張海報,被牢牢地拍在了身後的牆壁上,然後又像失去支撐的爛泥一樣,緩緩滑落,癱倒在地。
「死變態!」
林夕顏的聲音清冷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羞憤,眼角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
「哪個正常的爸爸會給自己女兒取這麼難聽的名字啊!」
「你的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廢料!」
她舉著自己那隻白皙小巧的拳頭,在自己乾淨的衣服上嫌惡地擦了擦,似乎是沾上了什麼髒東西一般。
但很快,她又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小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彆扭地將小腦袋轉向一邊,不敢看地上的陳楚生。
「而且……誰……誰要和你結婚了!」
「我……我才不會和你這種變態結婚!更不會給你生女兒!」
這下子,原本躺在地上裝死的陳楚生不樂意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瞬間滿血復活。
「啊?!夕顏!」
他捂著自己迅速腫脹起來的另一邊臉,感覺自己離真正的國寶又近了一步,語氣卻充滿了委屈。
「可是,你剛才不都主動說要去我家裡了嗎?那不就是要見家長,然後訂婚,然後結婚嗎?!」
他的邏輯清晰且強大。
少女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的模樣,微微一愣。
一抹更加嬌艷的紅暈,迅速從她的脖頸蔓延到了耳根。
「我……我才沒有那樣想!」
她小聲地反駁道,聲音細若蚊蠅。
「我只是……只是想去看看你平時生活的地方……多了解……了解……」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幾乎已經細不可聞。
「好了!」
她仿佛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羞澀,話鋒突然一轉,恢復了清冷的聲線。
「我要去兼職了,你自己在家好好看書,不許偷懶!」
說完,她便要轉身離去,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這時,陳楚生卻叫住了她。
「夕顏。」
少女的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怎麼了?」
斜斜的陽光照射下,少年頂著一張對稱的熊貓眼,目光卻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輕聲問道:
「你……會和我結婚的,對吧?」
少女看著他那副滑稽又認真的模樣,心尖莫名一顫。
她沒好氣地輕哼了一聲。
「哼,你自己去問你那個鐵蛋女兒吧。」
「啊?」
少年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但很快,少女又頓住了腳步。
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和溫柔的聲音幽幽地傳來。
「明天……明天你……你還是來接我一下吧。」
「我……我不太認識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