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別墅,二樓。
「少爺,所以……這就是你大半夜把臥室弄成這樣的原因嗎?」
蘇菲穿著一襲整潔的女僕裝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她青色的眸子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片狼藉,最終定格在那個端坐在床鋪中央,臉上還殘留著幾道未乾水彩的少年身上。
陳楚生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他一隻手優雅地撩開額前的劉海,擺出一副從容不迫,還有點無奈的模樣。
「是啊。」
「我本來是想自己處理的。」
「既然被你們發現了,那就……交給你們了吧。」
蘇菲看著自家的少爺,目光淡定。
內心……
這蠢貨是談戀愛……談傻了嗎?
不過那精緻的臉上倒是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帶著疑惑。
「少爺,蘇菲還是無法理解您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陳楚生聞言,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剛才不都說了嗎?」
他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心累。
「夕顏……明天要過來啊。」
「這蘇菲知道,但是……」
蘇菲的視線緩緩移動。
從牆上潑灑的油漆,到翻倒在地的柜子,再到天花板上懸掛著的、造型極其詭異的裝飾物……
她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楚生。
「夕顏小姐過來,和您拆臥室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她其實更想問陳楚生他是怎麼把鑲在牆上的柜子給掰下來的。
「額……這個,咳咳。」
陳楚生清了清嗓子,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是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蘇菲啊,這你就不懂了。」
「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你要知道,通過一個男生臥室的布置,就能清晰地反應出這個臥室的主人,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我肯定……」
「原來是這樣。」
陳楚生一番高論還沒說完,就被蘇菲恍然大悟的聲音打斷了。
她微微頷首,似乎真的理解了。
「少爺說得對,現在這個臥室的布置,倒的確很符合您的形象。」
「那麼……」
「蘇菲就不打擾少爺休息了。」
「哎?!」
話音剛落,不等陳楚生反應。
蘇菲直接轉身回頭,柔順的金色長髮微微晃動,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這果決的模樣,看得陳楚生都愣住了。
「等……等一下!」
他眼看蘇菲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連忙出聲叫住。
「怎麼了?少爺?」
蘇菲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手上準備關門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打算。
「你先把那隻準備關門的手給我鬆開!」
陳楚生終於忍不住從床上站了起來,怒罵道。
蘇菲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的腦袋微微偏向走廊,就在陳楚生眼底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了鄙夷的咂舌。
「嘖!該死,還是沒逃掉嗎?」
然後,她才不情不願地轉過身,重新走進房間,臉上又恢復了溫和恭敬的模樣。
「少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看著這堪稱變臉絕技的一幕,陳楚生眼皮瘋狂跳動,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當我眼瞎還是耳聾啊!?」
他走到蘇菲面前質問道。
「你剛才咂嘴了吧?!」
他抬手,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在蘇菲光潔的額頭上。
「你絕對是咂嘴了吧!」
「我可是聽到了啊!」
「我聽得一清二楚!你是當本少爺不存在嗎?!」
面對不斷戳在自己額頭的手指。
蘇菲面色如常。
她將雙手交疊在身前的白色圍裙上,微微欠身,聲音平淡而自然。
「少爺,您聽錯了。」
房間內的空氣,沉默了足足兩秒。
「哈?!」
陳楚生額角青筋暴起,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一路狂飆。
「我聽錯了?!」
「你的意思是本少爺還冤枉你了是吧?!」
「本少爺是不是還得給你道個歉啊!」
蘇菲依舊平靜,微微躬身。
「少爺,請不要這樣說。」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蘇菲是不會和少爺計較這種小事的。」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陳楚生仿佛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
被氣得發出一陣古怪的笑聲,一張臉漲得通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你還真挺大方啊!啊?!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他顯然已經徹底紅溫了。
然而蘇菲仍舊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
「少爺如果沒有其他吩咐,蘇菲就先……」
「停!打住!」
陳楚生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不行,現在還不能跟這個女人一般見識,畢竟自己現在確實還需要她的幫助。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
他深呼吸,讓自己的語氣儘量平緩。
「既然看到了,那就把我的房間重新布置……不,翻……翻修一下吧。」
蘇菲聞言,微微抬頭。
她的目光先是在這片廢墟上掃過,然後又落回到陳楚生那張滑稽的臉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真摯。
「少爺,恕蘇菲直言,蘇菲相信林夕顏小姐,會更希望看到少爺您最真實的一面。」
「所以……蘇菲覺得其實根本沒有必要重新布置和翻修。」
陳楚生聞言微微一愣。
他看向蘇菲,眸光閃動,仿佛真的有所動搖。
「真的嗎?蘇菲?」
「嗯!」
蘇菲真摯無比地點點頭,青色的眼眸里寫滿了誠懇。
「少爺,真……」
「真你個屁啊!」
陳楚生的暴喝直接打斷了蘇菲未完的話語。
「你當我是傻子嗎?!你耍我玩呢?!」
他面色猙獰地瞪著眼前這個金髮碧眼的女僕,指著周圍的狼藉。
「你自己看看!這像是個人住的地方嗎?!」
「夕顏明天看到了會怎麼看我?!」
「肯定會被她當成一個一無是處的變態的吧?!」
想到這裡,陳楚生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少爺,蘇菲覺得你不用擔心這個事。」
蘇菲用手擦了擦自己的額頭,像是在擦掉什麼髒東西一般。
「蘇菲,你是……什麼意思?」
陳楚生朝著蘇菲投去了希冀的目光。
「因為蘇菲相信……」
蘇菲放下了手,語氣平淡。
「您在夕顏小姐心中已經是個一無是處的變態了。」
「吼?!」
陳楚生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面目猙獰的湊到蘇菲面前,攥緊的拳頭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你信不信我揍你啊?!」
蘇菲直接忽視了眼前這張已經快扭曲的臉,轉而將視線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少爺,蘇菲應該快下班了。」
陳楚生目光一凝。
聽著這平淡的語氣,他忽然意識到,看來尋常的手段,對這個女人是沒什麼用了。
看樣子,不拿出一點殺手鐧,是沒辦法讓她老老實實幹活了。
突然,他暴躁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長長地吁了口氣,單手捂住臉,頹然地重新坐回了床上。
語氣中,充滿了無盡的滄桑與無奈。
「唉……也是。」
「你都母胎單身快二十四年了吧?」
「不怪你……」
他幽幽地嘆息著,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憫。
「做了這麼久的單身狗,對於戀愛這種複雜又神聖的事情,肯定是無法理解的吧。」
「唉,看樣子,這個世界上……果然還是有蘇菲你做不到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