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
同樣是異口同聲的溫和嗓音。
一個少年推開了玻璃門，他穿著白T，搭著格子短襯衫，背著一個挎包，模樣看起來帶著幾分青澀的帥氣。
不是他。
林夕顏毫不猶豫地收回了目光。
她剛剛燃起的那一點微光，又黯淡了幾分。
她在心裡埋怨自己。
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麼啊。
自己都那樣說了……
他應該不會來了吧？
她的視線重新越過玻璃櫥窗，失焦地落在了街對面那家奶茶店的窗邊。
空空如也。
少年在店裡轉了一圈。
又轉了一圈。
遲遲沒有做出決定。
他那張青澀的臉上帶著幾分為難，嘴唇幾次張開，似乎想開口詢問，但又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店員看出了他的窘迫，主動走上前，微笑著開口。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少年像是終於等來了救星，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那個……我女朋友今天過生日，我想……買個價格合適一點的蛋糕。」
嗯嗯。
簡單理解一下就是，沒什麼錢，但還想買個好的。
不過店員顯然不在意這些，臉上依舊是笑意盈盈的，甚至還帶著幾分八卦意味的打趣。
「你和你女朋友關係肯定很好吧？」
少年害羞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澈和認真。
「她……她本來還說不用買蛋糕的。」
「但我覺得，過生日沒有蛋糕怎麼行呢，對吧？」
話音落下。
林夕顏擦拭櫃檯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知何時已經被那邊的對話吸引了過去。
一股名為羨慕的情緒，在她心底無聲地蔓延開來。
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失落。
她默默地低下了小腦袋，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波光閃動。
此前那份靠著怒火支撐起來的倔強，仿佛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要不……
還是告訴他吧？
畢竟，自己也只是在他面前，不經意地提過一次而已。
她的小手在員工圍裙的衣角上，無意識地輕輕揉捏著。
所以……
被忘記，也是很正常的吧？
下次……下次自己多提醒他幾次的話，他肯定就不會忘了吧？
嗯！
肯定不會的！
等下班，自己就趕緊回去告訴他。
不，不要他買蛋糕，也不要禮物。
就讓他……跟自己說一句生日快樂。
只要一句就好了。
想到這裡，林夕顏一直緊繃著的小臉蛋，終於緩和了下來。
她的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牽起了一抹極淺極淺的笑意。
「夕顏？」
「夕顏？」
「夕顏！」
「嗯？！」
林夕顏像是從夢中驚醒，驟然回過神來，茫然地看向身旁。
「怎……怎麼了？」
小雅看著她，表情有些無奈，指了指櫃檯。
「結帳啦。」
「啊？！」
林夕顏這才注意到，那個害羞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挑選好了蛋糕，正一臉期待地站在櫃檯前。
「不……不好意思，我剛才……在想事情。」
她的小臉瞬間漲紅，慌亂地開始操作收銀機。
少年也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連聲說。
「沒事，沒事。」
一直等到少年提著蛋糕，心滿意足地離開後，小雅才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夕顏，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感覺怪怪的，而且以前從來沒見你工作的時候走過神啊？」
「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現在……現在沒事啦。」
林夕顏聲音極小的嘀咕了一聲。
「欸？！」
小雅愣了一下，整個人瞬間精神起來。
「那之前果然就是有事吧？什麼事？快說說！」
林夕顏發覺自己說漏了嘴，趕緊用手捂住了小嘴。
「沒，沒什麼。」
「切，肯定有！」
小雅卻被徹底點燃了興趣，反正現在店裡也沒客人，她乾脆趴在櫃檯上，開始循循善誘。
「說說嘛，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之類的？」
「都說了，沒有啦！」
……
日落黃昏。
橙黃色的光暈透過櫥窗，懶洋洋地灑在店裡，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悠閒的氣氛。
「我走啦，再見。」
「拜拜！」
林夕顏和同事打完招呼，提著一個小小的紙袋從店內走了出來。
袋子裡，是她用員工折扣買的三塊不同口味的小蛋糕。
在路過街對面那家熟悉的奶茶店時，她的腳步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芸芸姐。」
林夕顏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怯。
正在低頭收拾著櫃檯的周芸芸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是她，臉上立刻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哦？是夕顏啊？下班了？怎麼了。」
林夕顏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那個總是被某人霸占的靠窗位置。
還是空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低聲開口問道。
「那個……陳楚生他……他今天沒過來嗎？」
周芸芸臉上的笑容瞬間多了一絲姨母笑的意味，那眼神仿佛在說「果然如此」。
但她很好地掩飾了過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同樣帶著幾分疑惑，歪了歪頭。
「對啊，說起來是哦，今天一天都沒看到他影子欸。」
「估計……是有什麼事走不開吧。」
林夕顏長長地，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帶著她自己才能體會到的，沉甸甸的失落。
看樣子，果然是生氣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芸芸姐。」
她輕聲道了句謝，轉身就準備離開。
「夕顏，等一下。」
周芸芸卻在這時叫住了她。
林夕顏疑惑地轉過頭。
「怎麼了？芸芸姐？」
周芸芸從櫃檯下方，變魔術似的拿出一杯早已包裝好的奶茶，遞了過去，臉上是溫柔的笑意。
「噹噹噹噹！特製奶茶，給你的。」
林夕顏剛想開口拒絕，周芸芸卻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繼續補充道。
「還有……」
「生日快樂。」
「欸？！」
林夕顏那雙清澈的眸子猛地睜大，寫滿了不敢置信。
「芸芸姐，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啊，這個……」
周芸芸一時語塞，似乎也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然後迅速找到了藉口。
「你忘了？之前我們聊天的時候，你自己有提到過啊。」
林夕顏疑惑地蹙起了好看的眉頭，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著記憶。
「我……提到過嗎？」
「有嗎？」
「有的！」
周芸芸的目光無比堅定，語氣相當肯定。
「好了，快回去吧，天都這麼晚了！」
「哦……那，謝謝芸芸姐。」
林夕顏提著那杯尚有餘溫的奶茶，迷糊的走出了奶茶店。
看著少女那略顯單薄的嬌小背影消失在街角，周芸芸才趴回櫃檯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楚生同學喲……」
「雖然驚喜歸驚喜，但看把我們家小夕顏傷的，多難過啊。」
她輕聲嘀咕著。
「不過……或許，這就是年輕人所謂的浪漫吧。」
「真是的，還是有點讓人羨慕啊。」
啊！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我也快點下班吧。
畢竟，今晚……可以去蹭蛋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