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有說過嗎？」
林夕顏提著那杯溫熱的奶茶，走在回家的路上，還在小聲嘀咕著。
她努力回憶，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和芸芸姐提起過生日的。
風拂過臉頰，帶著黃昏最後一絲暖意。
算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
芸芸姐知道了，總歸是一件開心的事。
只是……
少女的腳步，又一次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同樣熟悉的街道，今天卻意外的，只有她一個嬌小的身影。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地投在人行道上，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算了，還是趕緊回去吧。
她這樣想著，嘴角不受控制地牽起一抹細微的弧度，腳下的步伐也跟著加快了。
今天，可是自己的生日。
她幾乎是一路小跑著。
身後那束長長的馬尾，在她身後隨著輕快的動作搖搖晃晃，帶著一絲少女都未曾察覺的歡愉。
夕陽西沉，橙黃色的餘暉逐漸黯淡。
天際，一抹深邃的藍色開始緩緩籠罩天空。
等她回到那棟破舊的小區樓下時，夜空已被那抹深藍徹底替代。
路邊的老舊路燈開始一盞盞亮起，在初臨的夜色中，泛起一圈圈昏黃而微弱的光暈。
樓道里不算完全漆黑，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還能大致看清腳下的台階。
少女走在其中，小臉卻變得有些為難。
是直接告訴他嗎？
「我今天過生日，快和我說生日快樂！」
不行不行。
這樣子感覺好奇怪。
而且……也太便宜他了吧……
林夕顏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混蛋一整天都在氣自己的可惡嘴臉。
果然，還是應該帶著點生氣的樣子才行。
至少……
「至少得讓他先哄我一下才行吧……」
少女的呢喃到後面越來越小，白皙的小臉也不由得泛起紅暈，小腦袋低了下去。
一直磨蹭到自家門前，她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她抬起微涼的小手，在自己還有些發燙的臉蛋上輕輕拍了拍，然後鼓了鼓嘴巴。
她眯起眼睛，努力裝出一副還在生氣的、冷冰冰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她才從帆布包里拿出鑰匙。
「咔嗒。」
一聲輕響，房門被打開了。
「陳……」
她剛剛發出一個單音節，聲音就忽然停下了。
房間裡，是漆黑一片。
沒有燈光，也沒有任何聲音。
少女好看的眉頭疑惑地蹙了起來。
為什麼不開燈啊？
「陳楚生？」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然而，回應她的，依舊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
不會是……偷懶睡著了吧？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心中的那點糾結和羞澀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裝出來的幾分怒氣，在此刻一下子變成了真正的怒火。
哼！
這傢伙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
自己因為他難過了一整天，他居然還能心安理得地睡得著！
林夕顏在玄關處「啪」地一下打開了客廳的燈，換上拖鞋，沉著臉氣鼓鼓地朝著臥室大步走去。
「陳楚生！」
她一把推開了臥室的門，同時打開了燈。
嗯？
可眼前的一幕，卻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微微睜大。
臥室裡面……沒人。
床上被褥整齊，書桌前空空如也，根本沒有少年的身影。
她這時才似乎猛然想到了什麼，腳步一頓，迅速轉身回到了玄關。
果然。
門口的鞋架旁，那雙屬於陳楚生的拖鞋，正孤零零地擺在那裡。
他穿來的那雙運動鞋，卻不見了。
是的。
陳楚生……顯然是已經回去了。
少女就那樣站在玄關，沉默了好一會兒。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老舊冰箱發出的微弱嗡鳴。
直到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才將她的神思拉了回來。
她有些僵硬地拿出手機。
屏幕上，【小畜生】的備註名正在閃爍。
他發來了一條消息。
【夕顏不好意思啊，我家裡突然有點急事，就先回去了(;´༎ຶД༎ຶ`)，愛你麼麼噠！】
消息的末尾，還附帶了一個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求饒的搞笑表情包。
林夕顏好看的眸子，就那樣靜靜地盯著屏幕上的文字。
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了一下。
她……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過分。
她雙手捧著手機，纖細白皙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慢慢敲出了一段文字。
【今天是我生日……】
可那句話還沒能發送出去，就被她用更快的速度，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她重新編輯了一段消息。
【能和我說一句生日快樂嗎？】
同樣的，幾乎是剛打出來，就再次被她清空。
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許久。
她又編輯出了一條消息。
【陳楚生你個混蛋，你把我生日……】
這一次，甚至都沒能把「忘了」那兩個字打出來，就又一次被她刪得一乾二淨。
在這樣重複了不知多少次後。
在指尖一次次抬起又落下，在心中一遍遍掙扎又猶豫後。
她終於，把一段簡短的消息發了出去。
【嗯，我知道了，明天早點過來。】
發送成功。
她放下手機，長長地，帶著幾分疲憊地，呼出了一口氣。
「還是……算了吧。」
「先把飯做好吧。」
「媽媽應該也快回來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夜色，默默轉身，朝著廚房走去。
而就在這時，被她放在玄關柜子上的手機，再次傳來了震動。
林夕顏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是……他回消息了嗎？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忍住，走回去拿起了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卻是母親趙芷蘭發來的消息。
【夕顏，對不起啊，媽媽公司臨時有點事，今天要加班，不能回去陪你過生日了。】
林夕顏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行字。
好看的眸子眨了眨。
又眨了眨。
她……依舊很安靜。
她同樣在手機上，慢慢編輯出了一段消息，然後發送了出去。
【媽媽，沒事的，我都說了不用過生日了。晚上冷，注意不要著涼了。】
回復完消息，林夕顏關掉了剛剛打開的廚房的燈。
她重新回到了客廳。
一個人，默默地坐到了沙發上。
什麼也沒做。
什麼也沒想。
她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被自己放在茶几上的那個小小的紙袋。
袋子裡，是她買的三塊不同口味的小蛋糕。
她只是覺得很奇怪。
明明……明明和以前每一年獨自度過的生日，都沒有什麼區別。
為什麼今天，感覺……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