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在他心裡反覆翻湧,他很想這麼說,而事實也是如此。
他輕輕呵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在兩人之間悄然消散。
「隨便走走。」他說。
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被落雪聲吞沒。
林夕顏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塑膠袋又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白鞋,在潔白的雪面碾出一個小小的凹痕。
「這樣啊。」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了細小的水珠,像是眼淚,卻沒有溫度。
「為什麼選在這兒……」
猶豫片刻後,她還是小聲問了出來。
可幾乎在話語說出口的瞬間,她就有些後悔了。
沒錯,妄想。
自己那不切實際的妄想又開始了。
是來找自己的嗎?
她如此希冀著。
空氣詭異的沉默。
陳楚生凝視著她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還有那緊抿著的嘴唇。
『想你……』
『想和你見面……』
『想陪你一起過完今年的最後一天……』
內心如浪潮般洶湧叫囂。
他大衣口袋裡的手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反覆掙扎。
最終,他只是蹙起眉頭,臉上掠過一絲不耐。
「別多想,我剛好路過而已。」
他冷冷地開口,指尖死死嵌入掌心。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暫時忽略,那來自內心的躁動。
林夕顏睫毛輕輕顫了顫,儘管明知這是自己的妄想。
可被他這樣當面否定,心口仍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沒有。」
她強作鎮定地彎彎嘴角,垂下眼,目光落在他大衣上漸漸融化的雪花。
「我就隨口問問。」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雪沫,也吹得林夕顏下意識地拉了拉自己的圍巾。
「你最近……怎麼樣。」
或許是意識到他並沒有打算主動說什麼,她很自然地換了個新的話題。
這樣,或許能和他多待一會兒吧。
『不好!一點也不好!感覺快要死掉了啊!』
她那句尋常的問話,卻在陳楚生心裡掀起層層漣漪。
『每天都在想你,感覺自己都快被逼瘋了。』
『能抱抱你嗎?我現在就好想抱抱你!』
『夕顏,我真的……好想你。』
『你呢,你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好好吃飯?』
『為什麼還瘦了啊?』
『是不是許初夏對你不好?』
『我給你織的圍巾很棒吧?』
『我可是織了整整兩個月呢!』
「挺好的。」
陳楚生簡短地給出了回復。
「我也是。」
林夕顏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一個新的話題又結束了。
好快……
接下來還能再說些什麼呢?
好像沒有了……
她本來就不是很擅長聊天,如果是初夏和曼瑤她們應該有很多話可以說吧?
自己……真沒用。
沉默再次蔓延。
事實證明,當一個人不願和你聊天時,無論你有再多話題都沒有任何意義。
相反,則是廢話都可以暢談一夜。
雪花依舊飄落,落在她的發梢,落在他的肩頭,他們的距離如此之近,卻又是如此的觸不可及。
「雪好像變大了。」
這一次陳楚生主動開口了,但其中的意味,林夕顏自然聽得明白。
不要,再多陪我一會兒。
沒事的,下雪而已。
再多陪陪我……
一會兒就好。
他移開了視線,望向她身後黑漆漆的路。
『我送你回去吧。』
「我要回去了。」
他語氣里的疏離像冰渣子,細細密密地扎在了林夕顏的心上。
是啊,他只是隨便走走,偶遇了,客套兩句,就該各自回家了。
他們現在的關係就是如此。
難道還指望他能像以前一樣,揉著她的頭髮,牽著她的手,賤兮兮地說,夕顏,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啊?
林夕顏吸了吸鼻子。
冰冷的空氣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盯著地面兩人幾乎要重疊在一起的影子,點了點頭。
「嗯好,路上注意安全。」
簡短地道別。
陳楚生用餘光看著少女緊抿著的唇瓣,眼底的眸光閃動著。
只是一句客套的話,應該沒事吧?
至少這句話應該傳達給她,很普通的一句話。
他輕嗯了一聲,緩緩轉過身。
對,不會有事的。
不會……
他沉默著,一言不發的邁開了腳步。
林夕顏動了動幾乎凍僵的腳,也準備離去,可始終都挪不開一步。
心裡那點微弱的,不甘心的火苗,在寒風中明明滅滅。
她想起來了,她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告訴他。
還不可以,所以……再等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那個離開的高大背影。
「陳楚生!」
她再次叫住了他。
這次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帶著一點破釜沉舟的意味。
他的身形再次頓住了,可還不等他轉身,身後林夕顏的聲音就再度響起。
「我現在過得真的很好!」
「我現在每天都很開心!」
「我交到了很多朋友!」
「也有很多喜歡我!關心我的人!」
「就算現在你不在了,我也能好好生活下去了!」
「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林夕顏了!」
……
帶著幾分宣洩的聲音,衝破寒冷的空氣。
陳楚生就那樣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始終沒有轉過身來。
因為此刻,他的臉上再也抑制不住地揚起了溫柔的笑容。
『嗯,我知道的。』
『你都做到了,夕顏。』
『你已經那麼努力了。』
『你不再需要我了……』
『真的太好了。』
他臉上滿是欣慰,但眸底卻明顯的閃過一絲落寞。
「所以……謝謝你。」
林夕顏的聲音低了下來,可語氣中的堅定卻是不減半分。
「但我一定會去江大,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
雪越下越大,陳楚生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在溫熱的手心悄然融化。
臉上的笑容也在此刻漸漸褪去。
他半側回身,他的眼神依舊冷淡如初
「隨你,別後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