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為什麼要後悔?
彼時的林夕顏還不清楚這番話中的意思,直到即將步入江城大學的大門時。
她才明白。
這個名為陳楚生的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的愛過她。
他是一個比原來的陳楚生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人渣……
她要……殺了他!
不過現在,她所能想到的最糟的可能,也無非是對方會在學校針對自己。
她已經不害怕了。
但是……
面對陳楚生那平直的沒有一絲起伏的聲音,林夕顏內心湧起了一股淡淡的失落。
他不在乎,他真的不在乎。
她所有的成長在他眼裡,或許只是一場無所謂的,小孩子賭氣般的表演。
心口那點不甘的火苗,被這盆冰水徹底澆滅,只剩下濕冷的灰燼。
「不會後悔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回答。
陳楚生斜眸看了她一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聽到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停留,邁開腳步,真正地,一步一步的遠離。
身影融入越來越密的雪幕中,很快變得模糊,最終消失在了天橋的盡頭。
他走了。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林夕顏站在原地,雪花落在她的髮絲,肩膀上,積了薄薄一層。
冰冷的寒意透過衣物滲進來。
她卻感覺不到,只覺得胸口空蕩蕩的,呼嘯著穿堂而過的冷風。
她慢慢低下頭,看著地上剛剛被陳楚生踩過的痕跡,已經被新雪溫柔地覆蓋了一半,就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忘了問他要不要一起吃湯圓了……
也好。
反正他也不會答應的吧?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證明自己真的如所說那般堅強,可嘴角只是僵硬地牽動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她終於也挪動了腳步,轉身,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綿軟的雲上,又像是陷在粘稠的泥沼里。
來時懷揣的那點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此刻變成了沉重的鉛塊,墜在心底。
…
拐過街角,確認那道視線再也無法觸及之後,陳楚生不由得放緩了腳步。
那從一開始就挺得筆直的脊樑,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般,微微佝僂了下來。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磚牆上,大口喘著氣,呵出的白霧濃重而急促。
「唔……嘿嘿嘿。」
壓抑的,破碎的怪笑聲終於從喉間溢出。
他抬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裡面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現在過的真的很好!】
【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林夕顏了!】
【謝謝你……】
是的,從林夕顏開口開始,這個猥瑣的傢伙就已經悄悄打開了錄音。
「好可愛。」
他抱著手機在臉上輕輕揉搓著。
「好久沒有聽到夕顏的聲音了,變化好大。」
他笑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臉上洋溢著變態一般的紅暈。
「簡直太棒了!」
「嘿嘿嘿嘿!」
「嘿嘿嘿!」
「嘿嘿……」
他把手機放在胸口前嘿嘿怪笑著,只是這聲音到後面卻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就算你不在了,我也能好好生活下去了。】
手機里的聲音反覆響起。
陳楚生臉上強行揚起的笑容,逐漸變得有些僵硬。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
她已經不再需要他了。
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啊……
他成功了。
可是……
為什麼心裡好難受!
他一隻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心口。
那從心底湧起的酸楚和失落,幾乎要將他溺斃。
「呵……」
他再一次發出了笑聲,只是此刻卻是有些低啞,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狼狽不堪。
抬起頭,他望著灰濛濛不斷落下雪花的天空,任由冰涼的雪片落在臉上,融化,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其他。
過了許久,直到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回心底最深的角落,重新蓋上厚重的冰層。
他才直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落雪,臉上恢復了一貫的笑容。
「啊,今晚就聽著這個睡覺吧,說不定還能在夢裡做些嗶——的事。」
他繼續向前走去,腳步穩健,背影在漫天飛雪中,依舊挺拔,卻也更顯孤獨。
只是,在他剛剛靠過的牆角地面上,那未被踩實的積雪上,幾點深色的,迅速被新雪覆蓋的痕跡,若有若無。
仿佛水滴砸落的形狀。
林夕顏回到溫暖的室內,撣掉身上的雪,換上了輕鬆的表情。
「媽媽,我回來了啦!」
趙芷蘭聞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上前去,溫柔地責罵。
「看吧,都說了別出門了,下這麼大的雪,小心感冒。」
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拍掉林夕顏身上殘留的雪。
「不會的。」
林夕顏笑著,把手上的糯米粉遞給了趙芷蘭。
「吃了湯圓就沒事了!」
趙芷蘭接過口袋,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林夕顏被凍的有些發紅的鼻尖,眯著眼睛看向她。
「真的嗎?」
「痛!媽媽,很痛。」
林夕顏揮著小手掙扎著。
「不是沒事嗎?」
趙芷蘭鬆開了手,笑著問。
「我還沒吃湯圓呢。」
林夕顏揉著鼻子,眼神里有些幽怨。
「好啦,媽媽現在就去弄。」
趙芷蘭眼神溫柔地開口,轉身地瞬間卻是頓了一下,或許是出於擔心還是問了一嘴。
「話說你怎麼出去了這麼久?是路上遇到什麼事了嗎?」
林夕顏的動作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沒有啊。」
她臉上綻開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只是遇到了一個朋友。」
窗外的雪,還在不知疲倦地下著,覆蓋了所有來時的足跡。
對,只是朋友,僅此而已。
電視裡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今晚我們是赴約之人,也是告別之人,在這個重要的日子裡,請讓我們陪在重要的人身邊……】
舊的一年即將結束,新的一年將要開始。
告別的鐘聲在無限臨近,等待那凌晨的煙火升起。
「姐姐,我對你是不是很重要啊?」
江城市的隔壁,華南市。
此時這座城市最頂尖的醫院裡,特別病房內。
一個眉眼與許初夏有幾分相似的光頭小女孩,看向身旁的少女天真地問道。
「當然啦。」
許初夏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啃著蘋果敷衍地回應。
「電視上不都說了嗎,那啥陪在重要的人身邊嘛。」
許初雪盯著電視上的節目沉默了片刻,又轉頭看了看下著白雪的窗外,最後又把目光重新落回了許初夏身上。
「姐姐,那陳哥哥對你來說,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