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呼……」
「夕顏啊……」
「夕顏……」
漆黑的臥室里迴蕩著少女的錄音,夾雜著陳楚生意義不明的低語。
從回家開始,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黑暗中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他躺在床上蠕動著,忽然虎軀一震。
「阿嚏!」
一個噴嚏直接讓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隨便扯了幾張紙,揉了揉酸澀的鼻子自言自語。
「感冒了嗎?還是說……」
「是夕顏在想我?」
「嘿嘿。」
他發出一聲低笑,帶著幾分痴迷。
「好像更興奮了!」
就在他準備換個姿勢繼續時,手機里的錄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歡快的鈴聲:
【我喚醒大海……】
【我喚醒山脈……】
「嘖!」
興致突然被打斷,他不滿地咂了下嘴。
「這個點誰沒事打電話啊?!真是的……」
他不情不願地拿起手機,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在他有些微微泛紅的臉上。
「嗯?」
當他看清來電人時,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身上的某個東西被他吧唧一聲扔到了一旁。
「喂,怎麼了?」
他靠在床頭的靠枕上接通了電話,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淡然。
「學……學長,我是許初夏。」
陳楚生拿著手機,面無表情的沉默了一陣。
這種自我介紹似的開場白,怎麼感覺有點怪怪的?
不會是又準備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吧?
「不好意思,您撥打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是的,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同時,為了不耽誤自己的正事,陳楚生準備直接把電話掛了。
「學長,你當我傻嗎?」
「唉……」
陳楚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吧,想幹嘛?」
「先說好,沒有什麼新年福利,更沒有獎金,另外我沒有發壓歲錢的打算。」
陳楚生自顧自地說著,電話里很快傳來許初夏沒好氣的聲音。
「學長,你這是什麼意思?這麼看不起人的嗎?」
「哦?」
陳楚生故作驚訝。
「難道你這次不是來問我要錢的?」
話音剛落,許初夏的嘶吼就順著聽筒響徹在了陳楚生的房間。
「我什麼時候問你要過錢了!混蛋學長,那不都是你該給我的嗎?!
你有點良心沒有,我被你坑了這麼多次,要點撫慰金怎麼了?那都是我應得的!應得的!」
陳楚生把手機早早的遠離了耳邊,直到許初夏的聲音消失後,他才重新放到耳邊。
對於這自相矛盾的話,他已經無力吐槽了。
因為他已經深刻認識到,許初夏在無恥這方面,竟然有和他不相上下的天賦。
「所以,你這次是來要撫慰金的?」
「都說了不是!」
許初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惱怒。
陳楚生沉吟了一下,難道真是自己誤會她了?
不,還是得先觀察一下,畢竟面對的是一個和自己不相上下的不要臉。
他剛準備開口再試探一二,許初夏卻率先開口了。
「學長,你很忙嗎?」
這次的聲音明顯弱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抹獨屬於女性的柔軟。
這倒是讓陳楚生頗感意外,而且還有些不適應。
「不忙。」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給出了回應。
「倒是你,不是在照顧你妹妹嗎?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他反問。
「啊……這個,因為初雪她……」
「陳哥哥!」
沒等許初夏的話說完,許初雪的聲音就從電話里爭著跑了出來。
聽著這略顯稚嫩的聲音,陳楚生平靜的臉上露出一抹稍顯輕鬆的笑容。
儘管前幾天就有收到許初雪手術成功的消息,但現在看來,恢復的還不錯。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溫柔下來。
「已經不痛了,陳哥哥你多久能再來看我啊?!」
許初雪的聲音里充滿了陽光積極的味道,就像春天一樣,一切都充滿著希望。
希望啊……
陳楚生為什麼會選擇幫她,或許真如告訴許初夏的那般,希望她能作為一個正常人陪在林夕顏身邊。
但真的完全如此嗎?
不,不是的。
作為同樣在為生命倒數的人,陳楚生感受到了一種同病相憐的味道。
在走向死亡這段不遠的路途中,心中無比渴望著,無比希望著有人能夠出現幫幫自己。
是啊,他也是這樣。
如果有人能幫幫自己就好了。
但……不可能。
但……他可以。
所以,他幫了許初雪,作為寄託嗎?
他不明白,但看到她能活下來,心裡莫名地挺高興。
「等開春的時候,開春的時候我再過來看你。」
陳楚生滿含笑意地答應。
「真的嗎?」
許初雪天真地追問。
「嗯嗯!」
陳楚生肯定的點點頭。
「那等我好了以後……」
「等一下!」
許初夏的聲音猛然插了進來。
「學長不對吧?為什麼你對我和對我妹是兩個態度?!」
「有嗎?沒有吧?」
陳楚生佯裝不在意。
「很明顯好吧,跟我妹說話你聲音都噁心死了!」
「可能是因為我比較喜歡小孩子的原因吧?」
陳楚生隨便塞了個理由敷衍。
「我也喜歡陳……嗚!姐姐……你……嗚!」
許初雪的聲音突然變得支支吾吾,模糊不清。
電話那頭似乎開了靜音,聲音完全消失了。
「喂,還在嗎?」
陳楚生對著聽筒問道。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來許初夏氣喘吁吁的聲音。
「學長……你果然是個變態!」
「那是我妹妹啊!她還沒成年!你怎麼下的去手!你這樣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你在說什麼鬼話了!」
陳楚生忍不住吐槽,這玩笑可一點也不好笑好吧?
「我不管,你要賠我和我妹精神損失費!」
「你這不又是要錢了嗎?」
陳楚生額角的青筋不由得鼓動了兩下,一個沒注意就大意了。
「聽不到,不然我報警了,變態學長!」
「唉,說吧,這次又想要多少?」
陳楚生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己是不是有點太縱容這個傢伙了?
「我要5……」
許初夏的聲音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
「嗯?」
陳楚生發出疑惑的聲音。
「多少?五千?五萬?五十萬?五百萬沒可能啊。」
陳楚生給出了限制,然而許初夏依然沉默著。
「算了。」
再次開口時,她忽然這般說道。
「這次就放過你,但你不許再對我妹妹下手了!」
「是你自己再胡思亂想的好吧。」
陳楚生無語。
然而許初夏卻沒接他的話,一下子岔開了話題。
「那個……學長……」
「又怎麼了?你丫不會想說後悔了吧?」
陳楚生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倒不是他多想,而是這完全是他自己會幹的事。
「不是……就是那個,新年快樂,學長。」
許初夏的聲音支支吾吾的傳來。
陳楚生意外地睜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回應,電話那頭又傳來許初夏急匆匆的聲音:
「好啦,我先掛了,學長!」
然後電話就傳來了嘟嘟聲。
陳楚生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輕笑著搖了搖頭。
什麼嘛,看樣子還是有點良心的。
他翻開w信,找到許初夏的聊天框,還是在裡面發了兩個紅包。
一個許初夏的,一個許初雪的。
畢竟,身為長輩也不能太小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