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的？」
似曾相識的話語。
蘇菲眨了眨長長的睫毛，青色的眸子中泛起一抹古怪之色。
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類似的話，但仔細去想卻是有些不記得了。
「動漫里不都這麼演的，小角色的命最不值錢了。」
小雀斑苦著一張小臉，也不知是不滿還是難過，嘴巴翹的高高的。
蘇菲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指望不上這個滿腦子二次元廢料的傢伙。
本來腦海里還有一絲模糊的印象，被她這麼一打岔，反而徹底消散了。
她不再理會角落裡的小雀斑，將視線投向窗外。
長明市的夜色並不朦朧，正如它名字那般。
璀璨的城市燈火，幾乎要將整片夜空都給照亮，形成一片橘黃色的天幕。
蘇菲想起那份剛剛簽訂的，幾乎等同於賣身契的對賭協議。
她預感長明市很快就會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
不過，這些都和自己沒什麼關係。
只要麻煩別主動找上門就行。
她不喜歡麻煩事，因為……真的很麻煩。
「蘇菲姐，蘇菲姐。」
一個鬼鬼祟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菲不用看都知道，是那個不安分的小傢伙又湊了過來。
小雀斑的神經大條程度，總是能輕易突破她的想像。
前一秒還怕得要死，後一秒就能忘得一乾二淨。
「怎麼了？」
蘇菲頭也沒抬，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上，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敷衍。
「你和少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對吧？！對吧！？」
小雀斑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因為車內空間的限制，她乾脆直接蹲在了蘇菲的面前，兩隻小手緊張地握成了拳頭，眼睛亮晶晶地，滿是期待。
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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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平時在別墅里，女僕們大多都在一起工作，人多嘴雜。
而蘇菲姐作為女僕長，總是獨來獨往，看起來又忙，她根本找不到機會。
現在，在這封閉又私密的車廂里，兩人好不容易有了長時間獨處的機會，她內心的八卦之火終於再也壓抑不住了！
聽到某個莫須有的名詞，蘇菲的注意力終於從窗外拉了回來。
她沒有立刻回答，湛青色的眸子陷入了某種悠遠的追憶。
一幕塵封的畫面在腦海中緩緩浮現。
那是在一個陽光和煦的午後，庭院的空氣中瀰漫著玫瑰與青草的香氣。
一個同樣有著耀眼金色長髮，面容優雅溫柔的女人，正溫柔地牽著她的手。
「蘇菲，這位是楚生少爺。」
「從今天起，你就是少爺的貼身女僕了。」
「記住，無論何時，你都要照顧好少爺……」
那一年，她才九歲。
「嗯，算是吧。」
蘇菲收回思緒，平靜地開口。
這件事在陳家並不是什麼秘密，她沒有隱瞞的打算，或者說，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
「哇咔哇咔！」
得到肯定答覆的小雀斑，興奮地發出了一連串意義不明的怪叫，臉上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狂喜表情。
蘇菲瞥了她一眼，並不在意。
她本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但顯然，已經上頭的小雀斑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蘇菲姐，你知道嗎？這在動漫里可是叫青梅竹馬哦！」
小雀斑雙手捧著臉頰，幸福地閉上了眼睛，腦袋一歪，整個人都沉浸在某種粉紅色的幻想里。
她大概率是腦補了什麼王子與女僕的浪漫橋段。
「青梅竹馬？」
蘇菲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極為明顯的嫌棄。
這個詞，讓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別的不說，她和陳楚生，絕對、絕對跟這四個字扯不上半點關係。
如果說，在陳先生和沈夫人還在世的時候，那個跟在她身後，會怯生生叫她「蘇菲姐姐」的陳楚生，還算是個正常人。
那麼在那場變故之後，他就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典型的人渣。
「蘇菲姐，難道你和少爺在一起這麼久，就沒有發生過……那樣的事嗎？」
看到蘇菲的表情，小雀斑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亢奮了，鼻子裡甚至發出了重重的喘息聲，眼神亮得驚人。
「你指的是什麼？」蘇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就像這樣啊！」
小雀斑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頂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買的金色假髮，隨手戴在頭上，然後壓著嗓子，開始了自己的即興表演。
她先是模仿著記憶中蘇菲冷淡的樣子，身體一歪，嗲聲嗲氣地說：
「對不起，少爺！我不小心把您的衣服打濕了！」
然後她又迅速切換角色，挺直腰板，用一種故作深沉的腔調回應：
「哦不，沒事的，蘇菲。如果是你的話，我不介意。」
「少爺……」
「蘇菲……」
「少爺！」
「蘇菲！」
「啪！」
一隻微涼的小手，抓住了小雀斑那張正在不停變換表情的臉。
蘇菲的指尖用力，捏住了她的臉頰。
將她後續所有不堪入耳的台詞都捏成了含糊不清的囈語。
「我記得，在你入職培訓的時候。」
蘇菲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可沒教過你這些東西吧？」
「對唔起！酥飛姐！唔醋了（對不起，蘇菲姐，我錯了）！！！」
小雀斑的臉被捏得變形，含糊不清地連連擺手求饒。
「嘖！」
蘇菲輕輕咂了下嘴，鬆開了手。
小雀斑可憐兮兮地揉著自己發紅的臉頰，委屈巴巴地望著蘇菲，那雙大眼睛裡，似乎還燃燒著不死心的火焰。
「蘇菲姐……難道你和少爺，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你覺得，我會對一個人渣有感情？」
蘇菲拿起一旁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捏過小雀斑臉蛋的手指，語氣散漫，卻又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哎！」
小雀斑像是突然被點醒了一般，驚覺在原地。
她臉上的興奮與幻想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的認同。
她喃喃自語：「說的也是哦……少爺，是挺人渣的。」
「不過……」
她話鋒一轉，仔細回想了一下。
「仔細想想，少爺這一年好像變化挺大的哎，好像……沒那麼人渣了。」
何止是變化大。
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蘇菲在心中自語，這一點身為心理學博士的她察覺的尤為明顯。
以前的陳楚生，對待這些女僕，輕則言語羞辱，重則非打即罵，即使是她也遭遇過他的暴力，整個莊園都籠罩在他的喜怒無常之下。
可現在的他，管理方式反而有些鬆散過頭了。
就算是小雀斑這種偶爾以下犯上的玩笑，他似乎也並不在意。
這真的，還是同一個人嗎？
「或許……是戀愛的原因吧？」
蘇菲輕聲說了一句，與其說是在回答，不如說只是為了敷衍小雀斑。
至於真正的原因，她也懶得去探究。
現在的少爺……挺好的。
「蘇菲姐，你是在說夕顏小姐嗎？」
小雀斑立刻追問。
蘇菲默默點了點頭。
小雀斑的八卦雷達瞬間啟動，拋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中許久的疑問。
「那少爺為什麼又和夕顏小姐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