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生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眼角。
從剛才下車開始,左眼皮就像是裝了馬達一樣跳個不停。
這讓他心裡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難不成是蕭薔薇?
他疑惑著。
可是從他出門開始,為了以防萬一就一直讓系統確認著她的位置。
事實也證明那個女人的確沒偷偷跟過來,或者有其他多餘的動作。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而且他跳的是左眼,不管怎麼看,這也是有好事要發生的前兆吧?
「欸,看來自己都快因為蕭薔薇應激了。」
陳楚生有些心累的嘆了口氣。
然後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朝著醫院大門走去。
華麗私人醫院。
就跟它名字一樣,相當華麗。
招牌都在太陽底下發著光。
作為華南市醫療資源最頂尖的私立機構。
這裡與其說是醫院,不如說更像是一座戒備森嚴的療養莊園。
主樓大廳挑高十米,來往的醫護人員走路都帶著輕風。
空氣中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反而飄著淡淡的薰香。
這在醫院裡是很罕見的。
陳楚生熟門熟路地繞過導診台,徑直走向VIP專屬電梯。
「少爺。」
一聲渾厚的低喚在身後響起。
緊接著,一道像金剛般的身影壓了過來,擋住了大廳側面的光線。
那是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壯漢,接近兩米的身高。
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臉上還架著一副能在室內把人閃瞎的黑墨鏡。
路過的小護士被這氣勢嚇得一哆嗦,抱著病曆本就要繞道走。
「要先去頂樓辦公室視察一下工作嗎?」
壯漢壓低聲音,神情嚴肅得像是要進行某種非法交易似的。
「我看了最近的財務報表,這醫院裡有些人離譜得很,手腳不乾淨,貪錢那叫一個厲害,都趕上搶銀行了。只要您一句話,我現在就去把他們……」
說著,他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陳楚生按下了電梯上行鍵,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西蒙。」
「在!」
「我只是來探病的。」
陳楚生走進電梯,轉過身,無奈地看著跟進來的巨漢。
「而且我說過很多次了。」
「哪怕是名義上,你現在才是這裡最大的股東,是華麗醫院的董事長。」
陳楚生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
「不管你是要查帳,還是要清理門戶,那是你自己的事,不用事事向我匯報。還有……」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加重了一些。
「不要在這裡叫我少爺,要裝作不認識我,明白嗎?」
西蒙墨鏡後的眼睛眨了眨,神情一怔,隨即啪地一下併攏雙腿,立正站好。
「好的!少爺!」
陳楚生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本想再糾正一次,但看到西蒙那副既忠誠又不太聰明的樣子,最終還是放棄了。
算了。
西蒙雖然腦子直了點,人看著像混黑道的,但辦事確實牢靠。
這大概也是當初李叔特意把他安排到自己身邊的原因吧?
電梯平穩上升,數字在顯示屏上不斷跳動。
陳楚生透過光潔如鏡的電梯壁,審視著自己的倒影。
收購這家醫院是在去年的事,也就是治療許初雪以後。
當時,只是無心的把許初雪轉移到了一個醫療環境比較好的地方。
而且那個時候僅僅靠國內的資源,已經對許初雪的病情束手無策了。
他還通過海外安排了一個頂尖腫瘤團隊過來。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他來到這裡後聯想到了一件事。
首先,這是一家私立醫院。
可控性很強,能操作的空間很大,而且還是現成的。
其次,它無論和自己,還是和自己有關的企業都沒有任何的聯繫。
這一點很重要。
還有就是,林夕顏絕對不會找到這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裡很方便藏人啊。
仔細算算,阿姨的時間應該快到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
她應該是在林夕顏上大學一個月後病倒的。
但這一次,她不會像幾年前一樣讓林夕顏發現。
為了不拖累林夕顏,她會選擇繼續隱瞞病情,徹底放棄治療。
然後,在大概兩個月後,林夕顏就會收到那封死亡通知書。
啊,哭的可傷心了。
簡直就像一個無助的小孩一樣。
睡著了都不忘記流眼淚。
那段時間,他就沒睡過一次好覺。
這樣一回憶,感覺就像上輩子的事。
陳楚生想到這裡,愣了一下。
不對,按照嚴格意義來講。
這他媽是上一百輩子的事了吧?
那都是第一周目的事了。
啊,頭痛。
總而言之,為了能把阿姨帶到這裡治病,所以他收購了這家醫院。
這裡環境清幽,服務周到,還沒有世俗的打擾。
會是個不錯的地方。
而且也是個很好的「囚籠」。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趙芷蘭不用死了。
按照陳楚生的劇本。
趙芷蘭必須得死。
而且必須得由他自己來動手。
因為只有這樣,林夕顏才會失去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只有這樣,她才能毫無留戀地斬斷過去。
直到那時……
知道是自己害死了阿姨的那時。
她應該會恨死自己吧?
徹底的、沒有一絲迴旋餘地的恨。
還有長明市那邊。
如果沒有意外,大概會在七月落下帷幕。
要把時間安排在一起嗎?
「8月?」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
真是一個吉利的數字啊。
只是……只剩下三個月了啊。
這是他留給自己最後的倒計時。
第一次,他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寸金難買寸光陰。
時間真的好短。
然後,就是蕭薔薇那邊……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少……到了,陳……陳先生。」
西蒙下意識想喊少爺,話到嘴邊硬生生拐了個彎,憋得臉都紅了。
「嗯。」
陳楚生滿意地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袖口。叮。
「你就送到這吧,不用跟著我了。」
「是。」
西蒙恭敬地退回電梯角落。
陳楚生邁步走出轎廂,站在空曠安靜的VIP病房走廊里。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溫暖而明亮。
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哈……好累。」
還是當龍傲天比較舒服。
他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把胸腔里積壓的陰鬱全部排空。
隨後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
眼神里的憂鬱,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柔的淺笑。
這才是一個哥哥該有的表情。
沒有任何破綻。
他走到盡頭那間病房前,輕輕叩響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