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溫柔的聲音落下。
病房內的空氣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那本就緊繃的氣氛被輕輕牽動了。
站在林夕顏身旁的許初夏，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總覺得今天的林夕顏有點不一樣。
有點......太主動了。
果然......是因為學長的原因嗎？
而此時，坐在皮椅上的陳楚生脊背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好像在剛才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許初雪小小的頭頂，落在了林夕顏身上。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溫柔到近乎疏離的笑容，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真實的情緒。
仿佛剛剛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不帶任何私人感情。
陳楚生握著漫畫書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書頁的邊緣被捏出了淡淡的褶皺。
為什麼？
為什麼要邀請我？
你應該不喜歡我了吧？
現在又是什麼意思，邀請一個討厭的人？
還是說......
不對！
陳楚生冷靜一點，你在偷偷高興什麼？！
而且......她也說不定只是為了初雪。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
自己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這些事情根本無關緊要吧？！
似乎終於回過神來。
「呵。」
陳楚生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鬆開許初雪的手，重新靠回皮椅里，姿態慵懶。
「我為什麼要跟你們去？」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疏冷與淡漠，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當你們的錢包，還是當你們的苦力？」
許初夏在一旁聽得直接石化了。
學長，你嘴巴確定要這麼毒嗎？
話說你們兩個開戰，就不能放過我嗎？！
就一定要把我扯進去嗎？
我又不是經驗包！
「陳哥哥......」
許初雪的小臉垮了下來，拉著他衣袖的手又開始搖晃。
「一起去嘛，人多才好玩呀。」
「初雪乖，聽話。」
陳楚生用手揉著許初雪的腦袋，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林夕顏。
「陳哥哥我，討厭人多的地方。」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
與其說是討厭人多的地方。
倒不如說是，不想和某個不想看見的人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林夕顏像是完全沒聽出他話里的針對，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是嗎？你就這麼怕我嗎？」
林夕顏歪了歪腦袋。
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像一根羽毛，卻帶著千鈞之力，輕輕掃過陳楚生緊繃的神經。
「你要是真這麼怕我，那就算了，畢竟我也只是看你一個人可憐而已，另外......」
她像是在刻意提醒一般，加重了語氣。
「我對每個人都這樣，還請你不要自作多情。」
臥槽！
許初夏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今天的學姐已經不是有點不一樣了，這連屬性都變了吧？
攻擊力好強！
至於陳楚生......
哈......哈哈......
他的眼神已經渙散，表情僵在了臉上。
他感覺自己快石化了。
這熟悉的感覺，這熟悉的語氣。
就和當初他們兩人還不曾交往時的樣子一樣。
不，簡直比那時還要可怕。
果然......
是自己想多了，她已經不喜歡自己了。
只是可憐自己。
啊，是在可憐自己。
「陳哥哥，你是因為......害怕林姐姐嗎？」
許初雪的聲音將陳楚生的理智拉回了一絲，讓他從石化的狀態解脫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底翻湧的情緒。
「怕她？」
陳楚生不屑的笑了笑。
「一個被我免債的人，我有什麼好怕的。」
「我可不記得有欠過你東西。」
林夕顏臉上溫柔的笑容沒有絲毫的動容，相反還相當的從容。
「啊，也是。」
陳楚生挑了挑眉，嘴角戲謔的弧度咧得更開。
「畢竟我也說了，那錢算是你陪我的費用，這樣一算，還真不欠我什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病房內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陳楚生，你在說什麼？！」
不用林夕顏多說什麼，許初夏率先站到了林夕顏身前。
她將林夕顏牢牢護在身後。
她本來一直都是比較希冀兩人能夠重歸於好的。
但現在看來......是自己天真了嗎？
陳楚生的這番話，實在是太過歹毒了。
「道歉！」
她目光堅定的看著陳楚生，那不是她演出來，而是此刻發自內心的想法。
陳楚生看著那公然反抗自己的眼神。
不僅沒有感到不悅，反而內心升起一抹欣喜。
果然，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對的。
「我為什麼要道歉，我說的只是......」
「沒事的，初夏。」
不等陳楚生把話說完，林夕顏就把許初夏拉回了身邊。
她臉上笑容依舊，就像陳楚生說的不是她一般。
她迎向陳楚生戲謔的目光。
「我說了我不欠你什麼，可不是那個意思哦。」
林夕顏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在想該怎麼表達一般，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陳楚生就一定是陳楚生嗎？」
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一句除了對視的兩人之間，不會有第三人能知道意思的話。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了。
病房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陳楚生臉上的戲謔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
他愣住了。
該說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嗎？
對啊，他差點忽略了一件事。
林夕顏是唯一一個知曉他的真實身份的人。
這種感覺並非恐懼或是不安。
相反是一絲暖意。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她也願意維護自己的秘密。
「學......學姐......」
許初夏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完全搞不懂這兩人在打什麼啞謎。
然而不等她多說什麼。
「好了！」
一道糯糯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打破了病房的寂靜。
許初雪的大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吧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不要吵架！」
「不是都說了吵架不乖嗎？」
小女孩的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和不安。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帶著哭腔宣布。
「我不出去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