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初雪的小臉皺成一團。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小的身體因為抽泣而微微顫抖，那模樣看得人心都揪緊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
「初雪乖，不哭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響了起來。
陳楚生臉上那份偽裝出的冷漠瓦解了。
他有些手足無措的伸出手安慰許初雪。
林夕顏也小步的走了過來。
在許初雪面前蹲下身子，溫柔地用指腹抹去許初雪臉上的淚珠。
兩人的手，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因為同時想去安撫許初雪而險些觸碰到一起。
又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飛快地各自收回。
許初夏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
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等等......
怎麼感覺自己好像又被孤立了。
為什麼老是有種，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覺？
那是我妹，那是我妹啊！
至少也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吧？
「都怪我......都怪我，陳哥哥和林姐姐......」
許初雪哽咽著，一手抓著一個，不肯鬆開，
「你們不要吵架了，我不想你們吵架......」
「沒吵。」
「嗯，我們沒吵。」
又是異口同聲。
說完，陳楚生和林夕顏對視了一眼。
又迅速錯開，仿佛對方的視線是什麼會灼傷人的東西。
陳楚生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先妥協了。
他看向許初雪，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行了，別哭了，再哭就成小花貓了。」
他從皮椅上站了起來，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領，視線卻故意不去看林夕顏。
「一起去吧。」
他吐出四個字，聲音生硬。
「真的嗎？！」
許初雪的眼睛瞬間亮了，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卻已經有了笑意。
「嗯。」
陳楚生從鼻腔里發出一個單音節，算是肯定。
他走到門口，連看都沒看許初夏一眼，只是冷冷地對林夕顏丟下一句。
「不是要走嗎？磨蹭什麼。」
說完，便自顧自地邁開步子，朝電梯口走去。
那背影，寫滿了不情不願和極度的不耐煩。
「我們走吧，學姐。」
許初夏趕緊拉了拉林夕顏的胳膊，生怕這兩人再起什麼衝突。
林夕顏對著許初雪溫柔一笑，牽起她的小手。
一行四人，就以這樣一種詭異的組合離開了醫院。
......
華南市的商業中心。
陳楚生走在最後面。
許初雪則興奮地被林夕顏和許初夏一左一右地牽著。
小腦袋好奇地四處張望，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午後的陽光依舊熱烈，讓人感到有些刺眼。
陳楚生就這樣跟著，刻意與前面的三個女孩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他插著口袋，百無聊賴的看著遠處的車水馬龍。
可事實上，他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那個身影上。
林夕顏正微笑著聽許初夏說著什麼。
陽光灑在她柔順的髮絲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一陣風吹過，帶來了一縷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自己剛才……又說了很多傷害她的話啊。
好難受……
好煩躁。
「我們去逛逛服裝店吧！」
許初夏率先打破了沉默。
女孩子逛街的心思，或許都是看漂亮衣服之類的吧？
「好呀好呀！」
果然，許初雪也立刻開心地附和。
至於夕顏，她對這些向來都不感興趣。
只是微笑著。
她的笑容真的變多了啊。
這還是分開這麼久，這麼近距離的察覺她的變化。
果然，好煩啊！
四人左拐右拐，在許初夏的帶領下走進了一家裝修奢侈的服裝店。
導購員見到幾人，臉上立刻堆起了職業化的笑容。
但在看到陳楚生那張帶疤且冷若冰霜的臉時，笑容又僵了一下。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嗎？」
本就十分煩悶的陳楚生，似乎終於遇到了一個真正可以發泄情緒的地方。
導購員的嘴角僵硬的抽搐了一下。
「那個……先生，你們有什麼需要嗎？」
「需要？」
陳楚生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沒事找事一般。
「這是你們應該問的問題嗎？連察言觀色都做不到？」
「難不成你們打算一直跟著客人屁股後面，介紹一些客人根本就不需要的東西？」
「真不知道你們店是怎麼開下去的。」
每說一句話，導購員臉上的表情就越發僵硬一分。
但陳楚生顯然不在意。
他的目光四處打量著。
最後落在了前面不遠，正和林夕顏看著裙子的許初雪身上。
「把你們店裡這個季度所有適合她這個年紀的新款，都拿出來。」
陳楚生的聲音不大，卻聽起來相當強硬。
導購員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這不會是要打劫吧？
一直小心注意著陳楚生的許初夏愣了一下，她連忙小跑了過來。
拉了拉陳楚生的衣角，壓低聲音：
「學長，我們是來逛街的，不是來進貨的！」
陳楚生瞥了她一眼。
「你管我。」
然後，他轉向導購。
「沒聽到嗎？還是說，你看不起我們？」
「沒，沒有！我馬上就去！」
導購員被他那眼神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跑去準備。
林夕顏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
安靜地看了過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的笑容。
只是那笑意，從未抵達眼底。
很快，幾十件漂亮的小裙子和衣服被掛了出來。
許初雪眼睛都看直了，小嘴張成了「O」形。
「去試試吧，喜歡哪個，陳哥哥都給你買。」
陳楚生對著許初雪說話時，語氣難得地放緩了些。
「可是……這太多了……」
許初雪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們全都要。」
陳楚生說得雲淡風輕。
許初夏卻感覺有些頭痛。
今天學姐變化大就算了。
學長終於也開始犯病了嗎？
「我說，姓陳的，全部買也太浪費了吧？」
許初夏在一旁提醒道。
「用你錢了？」
陳楚生冷冷反問。
一句話，把許初夏堵得啞口無言。
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夕顏，忽然開了口。
「確實不用全買。」
她的聲音很輕，但卻莫名的吸引人。
陳楚生看向她，這次意外的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在她溫柔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視線。
「小孩子身體長得快，買太多明年就穿不了了。」
林夕顏微笑著，走到衣架前，纖細的手指在一排漂亮的小裙子上划過。
她挑選的動作很認真。
陳楚生記得她以前是不懂這些的。
所以，這也是她的變化嗎？
真的不一樣了啊。
「就這三件吧。」
她很快挑好了裙子遞給導購。
「麻煩拿一下適合的尺碼，我們去試衣間。」
整個過程，她都沒有看陳楚生一眼。
陳楚生注視著林夕顏和許初雪前往試衣間的背影。
直到徹底確認聽不到聲音以後，他才看向身旁的許初夏。
「初夏，說吧，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