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陳楚生壓低了聲音。
許初夏後背一緊,額角隱隱有冷汗滲出。
她本能地想往旁邊挪。
「哇,這個小裙子好好看,學姐等等我!」
她扯著嗓子乾嚎了一聲。
剛抬起腳準備開溜,後領就被人拎住了。
「哎呀。」
陳楚生像是拎小雞一樣,一把將她抓了回來。
許初夏整個人像被命運掐住了脖子,腳尖在地上徒勞地蹭了兩下,乾笑兩聲。
「學長,你這樣很沒禮貌誒,我今天可是女孩子。」
「你哪天不是?」
陳楚生冷笑。
「呵呵……」
許初夏果斷選擇了裝傻。
陳楚生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糊弄?」
「沒有啊。」
許初夏矢口否認。
「那林夕顏為什麼會在這裡?」
許初夏眨了眨眼。
裝傻失敗。
既然如此……反正現在已經這樣了。
破罐兒破摔!
她深吸一口氣,挺起胸口。
雖然挺了跟沒挺的區別實在不大。
「那你也沒說不能告訴學姐吧?」
陳楚生眉頭一跳。
「這還需要我說?」
「那你也沒說啊!」
許初夏越說越理直氣壯,雙手叉腰。
「我之前都跟初雪說了,讓她別提你的事。可我又不知道你今天會突然跑過來!」
「你意思是,我以後出門還要給你匯報?」
「也不是啦……」
許初夏的氣勢瞬間弱了一點,但眼珠一轉,很快又補上。
「問題是你自己也沒通知我啊!你要是提前說一聲,我肯定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陳楚生差點被氣笑。
「安排?你今天那三拳就是你的安排?」
「那不是演戲嘛。」
許初夏小聲嘀咕,撇了撇嘴。
「而且,誰讓你教初雪那種奇怪的東西,還給她戴貓耳朵,還餵餅乾,還讓她張嘴……誰知道你想幹嘛?」
陳楚生沉默了兩秒。
這話乍一聽離譜。
仔細一想,更離譜。
一時間,他居然沒法馬上反駁。
許初夏察覺到他的停頓,馬上抓住機會。
「而且學姐也沒看出來什麼吧?她只知道你是捐款的好心人。」
陳楚生斜了她一眼,發出一聲冷哼。
「好心人?」
許初夏連連點頭。
「對啊,超級好心人。善良,慷慨,熱心公益,還是那種做好事不留名的類型。簡直是當代男大學生之光。」
「你剛才在病房裡叫我人渣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語氣。」
「那是劇情需要,人物塑造懂不懂。」
許初夏擺了擺手,隨即放低聲音,偷偷往服裝店試衣間方向看了一眼。
「學長。反正都來了,就一起好好玩一天嘛。」
陳楚生意外地垂下眼帘,沒出聲。
目光落在腳邊的光斑上,不知在想什麼,沒出聲。
許初夏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臉,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陳楚生的側臉。
「學長其實也很想近距離看看學姐吧?」
陳楚生抬頭。
那一瞬間,許初夏差點以為自己要被滅口。
她立刻舉起雙手。
「我亂說的!我什麼都沒說!」
陳楚生死死盯了她幾秒,最終把那股燥意壓了下去。
「許初夏。」
「到。」
「你最好祈禱今天別出事。」
「不會的不會的。」
許初夏連忙擺手,那是一個信誓旦旦。
「你看我妹一開始不也給圓過去了嗎?」
圓過去?
陳楚生抬手按了按眉心,鬆開了她的衣領。
那種蹩腳的藉口真的沒問題嗎?
就在這時,林夕顏從試衣間那邊看了過來。
「初夏,你要過來看看嗎?」
許初夏立刻像被救了一命,揮著手跑了過去。
「來啦!」
陳楚生看著她溜走的背影,又眺向了試衣間探出頭來的少女,輕輕吐了口氣。
算了。
至少目前看起來還沒事。
他轉身對導購開口。
「剛才那幾件都包起來。」
導購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小聲提醒。
「先生,那個小姐剛才只挑了三件。」
「我知道。」
「那……」
「她挑的三件包起來。」
導購這才鬆了口氣,剛要轉身去拿衣服,陳楚生又補了一句。
「另外那件白色外套也包上,尺碼按剛才那個小孩的。」
導購趕忙點頭:「好的先生。」
許初夏正站在不遠處,耳朵尖得很,聽見了這話忍不住回頭吐槽。
「姓陳的,學姐不是說別買太多嗎?」
「你閉嘴,我憑什麼聽她的。」
陳楚生看都沒看她一眼。
「呵呵。」
許初夏怪笑了一聲。
「是哦,有錢了不起哦。」
陳楚生終於掃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嗯。」
許初夏:「……」
可惡。
完全無法反駁。
萬惡的資本家。
許初雪換好衣服出來時,整個人開心得快要轉圈。
米白色小裙子很合身,外面搭一件薄薄的小外套,剛好遮住她偏瘦的肩。
林夕顏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手指輕柔地幫她整理著有些褶皺的裙擺,抬起頭,眉眼彎彎。
「很漂亮。」
許初雪興奮得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
「真的。」林夕顏笑著點頭。
許初雪立刻扭頭,目光在店裡搜尋,一眼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陳楚生:「陳哥哥呢?」
陳楚生站在衣架旁,視線似有若無地停在半蹲著的林夕顏身上,聲音淡淡的:「嗯,很好看。」
「真的嗎?」
「嗯。」
「陳哥哥你都沒看我。」許初雪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有些不滿意地嘟起嘴。
陳楚生這才把注意力真正落在了這個小糯米糰子身上。
「比你姐姐好看。」
許初雪立刻開心了,原地蹦了一下:「耶!」
許初夏:「?」
她偏過頭,不可思議地看了陳楚生一眼,用力眨了眨眼。
不是。
學長,有必要嗎?這是人身攻擊吧?
陳楚生直接無視了她的目光。
臨近結帳時,導購將包裝袋遞過來。
林夕顏接過給許初雪打包好的衣服,手上的重量讓她微微一愣。
打開一看,裡面多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收銀台,平靜地看了陳楚生一眼。
陳楚生正準備遞卡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手指微微收緊。
但表面上依舊冷著臉,把黑卡遞了出去。
……
從服裝店出來後,外面的陽光依舊有些刺眼。
許初雪緊緊抱著那個袋子,開心得連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像只快樂的小麻雀。
「接下來去哪?」
許初夏拿出手機,一邊劃拉著屏幕翻攻略一邊提議。
「甜品店?電玩城?還是唱歌?」
「唱歌!」
許初雪立刻高舉起一隻手。
「我想唱歌!」
「你?」
許初夏停下動作,滿臉懷疑地看著她。
「你不是五音不全嗎?」
許初雪立刻不服氣地反駁,小臉漲得通紅。
「姐姐你才五音不全!我現在已經修煉過了!」
「修煉什麼?」
「暗夜歌姬!」
許初雪雙手叉腰,驕傲地宣布。
走在最後面的陳楚生,在聽見這四個字的時候,腳步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下。
許初夏瞬間轉頭,目光死死鎖定他,滿臉寫著無語。
「你教的?」
陳楚生直接別開臉,看著旁邊商鋪的櫥窗。
「與我無關。」
「呵呵。」
許初夏翻了個白眼,完全不信。
林夕顏走在許初雪旁邊,聽到這番對話,偏過頭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像是一陣溫和的微風,拂過少年的耳畔。
陳楚生聽見了。
整個人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她以前也會這樣笑。
那時候,她的眼睛裡只有他,笑意也是因為他而起。
可現在,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神清澈而平靜。
像是真的只把他當成一個毫不相干的舊同學,甚至連一絲留戀都沒有。
這讓人感覺不舒服。
幾人最終進了一家商場頂層的KTV。
包廂里光線昏暗,五彩斑斕的燈光在牆壁上緩慢旋轉。
許初雪一進包廂,就像脫韁的野馬,直接霸占了麥克風不肯撒手。
第一首歌,她點了一首節奏極其強烈的熱血動畫主題曲。
前奏那激昂的鼓點剛一響起,坐在角落裡的陳楚生就覺得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許初雪猛地吸了一口氣,開口的第一句,調子就已經插上翅膀,飛到不知哪個爪哇國去了。
「燃燒吧!暗夜之魂——!!」
那聲音極具穿透力。
許初夏痛苦地閉上眼睛,死死捂住耳朵。
「救命。」
林夕顏卻沒有覺得吵。
她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耐心地跟著許初雪那魔幻的節奏輕輕拍手打著節拍。
陳楚生靠在包廂最邊緣的角落,手裡百無聊賴地拿著一杯溫水,玻璃杯在指尖慢慢轉動。
他的視線隱沒在昏暗的光線中。
卻總是控制不住地繞過桌上的果盤,繞過許初夏,落在那個身影上。
她今天扎著高高的馬尾。
每次低頭看點歌屏的時候,那束髮尾就會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輕輕晃動一下,劃出好看的弧度。
她幫許初雪拿零食的時候,會很細心地把所有帶辣味的包裝都挑出來放到一邊。
聽見許初夏跑調跑到破音的時候,她也會跟著笑,肩膀微微聳動,然後很真誠地鼓掌。
她好像真的已經走出來了,變得開朗,變得有了自己的生活。
陳楚生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揉碎了太多複雜的情緒,在燈光交錯的暗處翻湧。
久到許初夏拿著另一個麥克風湊到了他面前。
「喂,姓陳的,你要唱嗎?」
陳楚生回過神,收斂了視線。
「不唱。」
「真不唱?」
許初夏把麥克風往前遞了遞。
「不唱。」
聲音冷淡且堅定。
「那我隨機切歌咯。」
許初夏撇撇嘴,在點歌屏的觸控板上隨手按了一個「隨機」鍵。
包廂里的音樂戛然而止,屏幕暗了一下,緊接著又亮了起來。
前奏輕緩的鋼琴聲在安靜了一瞬的包廂里流淌而出。
屏幕上緩緩跳出四個大字。
《分手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