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幾乎本能地抖了一下。
「去啊！」
曹倪麻這時猛地吼了出來。
他斷腿疼得整個人都快昏過去，可這一下嗓門大得嚇人。
「你他媽想看老子死嗎？還不快滾過去求陳少！」
曹夫人被罵得一抖。
她沒動。
曹倪麻急了，脖子都紅了。
「你耳朵聾了？！」
王德發也反應過來，扯著嗓子罵自己老婆。
「臭婆娘愣著幹嘛？快去啊！」
罵完，他又急忙轉頭看向兒子。
剛才還滿嘴髒話的人，語氣突然軟了點。
「兒子，別怕。」
王德發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你去求陳少，說幾句好聽的，陳少高興了，咱們一家都不會死。」
少年哭得鼻涕都出來了。
「爸……我怕……」
「怕什麼！」
王德發壓著火。
「你是我王德發的兒子！平時你不是挺橫嗎？現在怎麼慫了？」
曹倪麻在旁邊也罵。
「賤人！趕緊過去！陳少讓你求，你就求！」
曹夫人終於撐著椅子站了起來。
她腿一軟，差點摔倒。
曹倪麻見她磨蹭，又罵了一句。
「快點！求人都不會嗎？老子養你這麼多年，關鍵時候一點用沒有！」
王德發老婆也被推著站起。
她一邊哭一邊拉著兒子。
「走……走吧……」
少年不敢走。
王德發臉一沉。
「你媽讓你走就走！別給老子丟人！」
三個人慢慢挪到陳楚生面前。
曹夫人走在最前面，站住後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王夫人抓著兒子的手，臉白得嚇人。
少年一直低著頭，不敢看陳楚生。
陳楚生看著他們，眼皮耷拉下來一半，看起來有些無奈。
「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啊。」
曹倪麻立刻接話。
「還不快給陳少跪下！」
王德發也跟著吼。
「快點啊！求人都不會嗎？！把你們養太好了是不是？！」
曹夫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她跪得太急，額頭差點撞到桌腳。
「陳少，求求您給我一條生路吧！」
她哭得氣都接不上。
「當年的事情我什麼也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曹倪麻當場傻了。
「你他媽說什麼？！」
他整個人往前掙，差點把椅子帶倒。
「老子這些年給你買房買包買車，那錢我給狗花了嗎？！」
曹夫人根本不看他。
她只顧著往陳楚生面前磕頭。
「陳少，我是後來才跟他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他做什麼生意，我從來不問。」
「求您放了我，我可以把我名下的東西都交出來，房子，錢，首飾，全都給您。」
「我不想死，陳少，我真的不想死……」
曹倪麻氣得臉都歪了。
「你個賤人！」
「你現在撇清了？！」
「當初花錢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說不知道？！」
王夫人看見曹夫人跪下，也趕緊拉著兒子跪了。
她哭得更快。
「陳少，要殺就殺我老公！」
王德發愣住。
「你說什麼？」
王夫人像沒聽見，拉著兒子的胳膊往前推。
「我和我兒子是無辜的啊！」
「他那些事我不懂，我也不管公司！」
「我只在家照顧孩子，真的不關我們的事。」
王德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你個沒良心的臭婆娘！你再說一遍！」
王夫人不敢回頭，只是拼命磕頭。
「陳少，您要報仇找他。」
「錢也是他賺的，事也是他做的，我什麼都沒參與。」
王德發徹底破防。
「你放屁！」
「你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老子的錢？」
「現在老子出事了，你第一個賣我？」
王夫人哭喊。
「那你還想讓我和兒子陪你一起死嗎？！」
「王德發，你做的孽憑什麼讓我們還！」
餐桌邊突然安靜了一瞬。
蘇豪坐在那邊，臉腫得厲害，卻還是笑出了聲。
「精彩。」
白雲沒笑。
他只看著那跪在地上的幾個人，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陳楚生倒是看樂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裡的槍在指間轉了半圈。
「你們夫妻感情可真是不錯啊。」
王德發和曹倪麻後背同時發緊。
「陳少，你別聽這兩個臭婆娘胡說！」
王德發急忙開口。
「她就是嚇傻了！她平時不這樣！」
曹倪麻也趕緊補。
「對，女人膽子小，一嚇就亂說話。」
「陳少，我們才是能談事的人。」
陳楚生沒理他們。
他看向跪在地上一直沒說話的少年。
王德發的兒子。
少年臉色發白，膝蓋上纏著紗布，整個人抖得停不下來。
陳楚生朝他勾了勾手指。
「小弟弟，你過來。」
少年沒動。
王夫人趕緊推了推他。
「快，陳少叫你過去。」
王德發也急忙開口。
「兒子，別怕。」
他努力把聲音放低。
「多給爸爸說點好聽的。」
「你從小就聰明，爸爸平時最疼你了，對不對？」
少年咬著牙，膝蓋拖在地上，慢慢挪到陳楚生身前。
陳楚生微微俯身。
剛才那種嚇人的語氣突然沒了。
他像個很好說話的哥哥。
「小弟弟。」
「告訴哥哥，在學校有沒有欺負別人啊？」
少年身體猛地一僵。
王德發臉色也變了。
「陳少，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
陳楚生抬起一根手指，豎在自己嘴唇前。
「噓。」
王德發閉嘴了。
陳楚生把手放下來，繼續看著少年。他的嘴角彎著，但眼睛一眨不眨。
「好孩子不能說謊哦。」
「哥哥這裡什麼都能查到。」
少年嘴唇發抖。
他想回頭看父親。
可一回頭，就看見王德發急得給他使眼色。
少年更慌了。
「我……我沒有……」
陳楚生把槍輕輕放到桌邊，槍托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把臉往少年面前又湊了一寸，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
「想清楚再答。」
少年肩膀一縮。
他再也撐不住，眼淚往下掉。
「我……我和朋友們……欺負過兩個女同學。」
這句話出來，王夫人臉都白了。
王德發猛地開口。
「閉嘴！」
陳楚生頭沒動，斜眸看向他。
「你再喊一句試試。」
王德發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少年已經崩了。
「不是我的主意……」
「真的不是我的主意……」
「他們說好玩，我才跟著去的。」
「打人也不是我先動的，我只是……我只是跟他們一起……」
「我什麼都不懂。」
「我只是覺得大家都在玩……」
他越說越亂，最後連話都說不完整，只會搖頭。
陳楚生聽完，點了點頭。
「嗯嗯，哥哥能理解你。」
少年像抓住救命繩一樣，連忙抬頭。
「真的嗎？」
陳楚生嗯了一聲。
「但是……」
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頭頂，手指輕輕揉了揉。
聲音還是那麼輕，可他嘴角的弧度消失了，那雙漆黑的眸子在此刻空洞的可怕。
「霸凌者，都該去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