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整個人僵住。
下一秒，他開始瘋狂磕頭。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不能怪我！真的不能怪我！」
「我還小，我什麼都不知道！」
「都是他們帶我玩的！」
「我爸也說了，有事家裡會擺平，我才……」
王德發臉色大變。
「你胡說八道什麼！」
少年被吼得一抖，又哭著看陳楚生。
「真的不能怪我。」
「我就是覺得好玩。」
「我沒想過會那麼嚴重。」
陳楚生拍了拍他的頭，手掌在少年後腦勺上停了一秒。
「對，不怪你。」
少年停住。
陳楚生看向王德發，又看向王夫人，目光從一個人臉上慢悠悠地移到另一個人臉上。
然後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都怪你爸爸媽媽沒教好你，對不對？」
少年愣了一下。
他慢慢回頭。
王夫人正跪在那裡，哭著搖頭。
「兒子……」
王德發也急了。
「你別聽他亂講！」
「爸媽什麼時候沒教你？爸爸給你錢，給你學校，給你最好的生活！」
少年臉上有些猶豫。
陳楚生聲音又輕了點。
「如果他們好好教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如果他們不護著你，你怎麼會覺得傷害別人也沒關係？」
「你看，你也只是個孩子。」
少年呼吸越來越急。
他的手抓著衣服，指節發顫。
過了幾秒，他突然使勁點頭。
「對！」
「都怪他們！」
「是他們沒教好我！」
「是他們說有錢就能擺平！」
王夫人哭得快喘不過氣。
「兒子，你怎麼能這麼說……」
王德發罵得更難聽。
「你個小畜生！老子白養你了！」
陳楚生伸手，把少年從地上拉起來。
少年腿軟，差點倒在他身上。
陳楚生扶住他。
「那我們現在來玩個更好玩的遊戲吧。」
少年抬頭看他，眼淚還掛在臉上。
「什麼……遊戲？」
陳楚生把槍拿起來，抵到少年手中。
少年嚇得想縮手。
陳楚生握住他的手，把槍托按穩。
「別怕。」
「我們來教訓一下這些不負責任的大人。」
王德發瞬間急了。
「陳少！」
陳楚生轉頭看了他一眼。
「閉嘴。」
「沒看我在幫你教育孩子嗎？」
王德發喉嚨像被堵住。
曹倪麻在旁邊已經不敢插話了。
他現在才發現，陳楚生不是瘋得沒章法。
這人每一步都在拆。
拆他們的錢。
拆他們的臉。
現在，連家裡那點虛假的親情也要拆開給所有人看。
陳楚生伏在少年耳邊，槍口慢慢轉向地上的女人。
「先殺誰？爸爸？還是媽媽？」
他的聲音從少年耳朵後面傳出來，輕飄飄的，尾音往上勾了一點點。
王夫人整個人一顫。
「兒子……」
她連忙往前爬了半步。
「媽媽平時對你最好了，對不對？」
「你小時候生病，是媽媽陪著你。」
「你想買什麼，媽媽都給你買。」
「你不能這樣對媽媽啊……」
陳楚生又帶著少年的手，把槍口慢慢移向王德發。
他從少年肩膀後面露出半張臉，一隻眼睛看著王德發。
他歪了歪頭。
王德發立刻喊。
「兒子！」
「我活著才有錢啊！」
「你跟著你媽，她懂什麼？」
「她除了哭和花錢，一分錢都沒有！」
王夫人崩潰。
「王德發！你還是人嗎？！」
王德髮根本不看她，只盯著兒子。
「兒子，只要爸爸活下來，爸爸以後的錢全是你的！」
「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你不是想去國外嗎？爸爸送你去！」
「你想要車，要遊艇，要女人，爸爸都給你！」
王夫人哭喊。
「兒子，別聽他騙你！」
「他現在只是想活命！」
王德發急了。
「老子至少有錢！」
「你有什麼？」
「你能給兒子什麼？」
王夫人聲音都劈了。
「我是他媽！」
王德發吼回去。
「媽能當飯吃嗎？！」
少年握著槍的手抖得厲害。
陳楚生沒有催他，手還是鬆鬆地罩在少年手背上。
餐廳里只剩王家夫妻互相撕扯的聲音。
一個喊感情。
一個喊錢。
少年聽著聽著，抬起了頭。
槍口慢慢停在王夫人身上。
這一次，沒再移開。
王夫人怔住。
「兒子……」
少年哭得更厲害。
「媽……對不起……」
砰！
槍聲在餐廳里炸開。
王夫人身體往後一倒，再沒能把那句話說完。
少年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他褲腿下很快濕了一片。
他呆呆看著倒下去的母親，嘴裡還在重複。
「媽……」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王德發也傻了。
剛才還滿嘴承諾的人，這會兒連話都說不出來。
蘇豪夫人捂住嘴，死死看著嬰兒車邊緣，整個人發抖。
白夫人大教著兒子，不讓他看。
曹夫人跪在地上，連哭都忘了。
李叔站在陳楚生身後，沒動。
西蒙也沒再看熱鬧。
陳楚生鬆開少年的手，拿起槍，隨手放回桌上。
然後轉過身來面對少年，歪著頭看了看少年的臉，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少年眼睛下面的淚痕。
「你看。」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溫和，拇指還停在少年臉上。
「選擇其實也沒那麼難，對吧？」
少年嘴唇動了動。
「我……我殺人了……」
「嗯。」
陳楚生點頭。
他把手從少年臉上收回來，眼睛彎了彎。
「你爸爸教你的。」
王德發猛地回神。
「不！不是我！」
「陳少！這跟我沒關係！」
「是你逼他的！」
陳楚生看向他，笑了笑。
「我逼他？」
他手搭上餐桌，從餐盤邊拿起一把餐刀。
刀刃不長，被燈照了一下。
陳楚生把刀遞到少年面前。
少年呆呆抬頭。
如惡魔般的面容，如惡魔般的話語。
陳楚生低聲開口。
「殺了你爸爸，我就放你回去。」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推了推刀柄。
「他的錢，就全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