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城熱得不像話。
許初夏從凌晨四點開始就沒合眼。
她翻來覆去，踢被子、嘆氣、抱枕頭、再翻過去。
折騰了一整夜，連帶著身邊的林夕顏也被弄得迷迷糊糊醒了好幾次。
天還沒亮，許初夏就爬起來坐在床頭，兩手攥著手機，腿抖得像縫紉機。
林夕顏被震醒，揉著眼睛看她。
「你能不能別抖了……」
「我控制不住。」
「你在抖什麼？」
「命。」
「……」
林夕顏放棄溝通，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但她發現自己也睡不著了。
昨晚是許初夏非要過來的，理由是「一個人在家查成績萬一猝死沒人收屍」。
林夕顏原本覺得自己不會緊張，畢竟考試的時候發揮正常，答完卷子檢查了兩遍，心裡大致有數。
結果許初夏從昨天下午就開始念叨
「萬一出意外呢」
「萬一改卷老師手滑呢」
「萬一系統錄入錯了呢」
念了一整晚。
現在林夕顏也有點慌了。
完全是被傳染的。
趙芷蘭端著兩杯溫水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面：
兩個頂著黑眼圈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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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手機發呆，一個窩在沙發角抖腿抖得茶几上的杯子都在跟著響。
「初夏，你別這麼緊張。」
趙芷蘭把水放到桌上，勉強笑了笑，「搞得阿姨我也跟著緊張。」
許初夏猛地抬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上的表情介於崩潰和暴走之間。
「不行啊阿姨，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啊！我又不是學姐，沒辦法不緊張啊！」
林夕顏從沙發角探出腦袋。
「什麼叫不是我，我也很緊張好吧。」
許初夏斜過來一個眼神。
「學姐，你是又在凡爾賽嗎？」
「我才沒有。」
林夕顏的臉繃得很嚴肅，語氣更是認真的不像話。
「你上次不是說你離滿分就差一點嗎？」
林夕顏垂著腦袋，兩隻手把手機翻過來又翻過去，嘴唇抿得很緊。
「但是沒看到成績，我就是很緊張啊。」
許初夏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好像沒毛病，最後只是加大了抖腿的頻率。
趙芷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無奈地嘆了口氣。
「再等等吧。」
客廳安靜下來。
牆上那隻老掛鐘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嗒。
嗒。
嗒。
分針跳了一格。
又跳了一格。
許初夏的腿抖得越來越快。
林夕顏的手指攥著手機殼，很用力。
直到分針轉過了那個數字。
兩人同時動了。
手指飛速在屏幕上點擊，許初夏甚至把臉都懟到了屏幕上。
輸入准考證號，身份證號。
【查詢】
屏幕轉了一個圈。
又轉了一個圈。
頁面彈出一行字。
【伺服器繁忙，請稍後再試……】
客廳安靜了兩秒。
「臥槽！」
許初夏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手機差點脫手飛出去，又被她手忙腳亂地撈回來。
「崩了！又崩了！每年都崩！這破伺服器是紙糊的嗎！」
她來回走了兩步，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全省幾十萬人一起按，它能不崩嗎？？」
林夕顏垂著小腦袋，捧著手機縮回沙發里。
「只能再等一會兒了……」
趙芷蘭坐到旁邊，安安靜靜地陪著。
她沒有催，也沒有問。
就坐在那裡，偶爾看看女兒，偶爾看看掛鍾。
許初夏每隔三十秒刷一次。
林夕顏每隔一分鐘刷一次。
趙芷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這一等就是半小時。
班級群里也炸了鍋，有人說自己刷進去了，有人說還在崩，羅美麗發了一串哭臉表情包，說自己手都在發抖。
許初夏看了一眼群消息，沒心思回，繼續刷。
在這半小時裡足足刷了四十七次，每次都是同一個頁面，同一行字。
她甚至已經開始研究那個轉圈的加載動畫是順時針還是逆時針了。
然後……
頁面變了。
數字出現的瞬間，林夕顏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她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眼睛一下就亮了。
然後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我過了！」
林夕顏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小跑著衝到趙芷蘭身邊，一把拉住她的手。
「媽媽，我過了！離滿分就差二十分！說不定可以免學費，還有生活補助！」
她兩隻手攥著趙芷蘭的手指，使勁晃了兩下，臉上的笑幾乎要掛不住。
趙芷蘭看著女兒的成績單，又看著女兒。
「媽媽就知道你沒問題。」
她的語氣聽上去一點也不意外。
但她握著林夕顏手指的力氣，比平時重了很多。
林夕顏蹲在媽媽腿邊，臉上的興奮還沒褪，嘴裡已經開始算錢了。
「如果免學費的話，加上這段時間兼職攢的……住宿費應該也夠了吧？生活費的話……」
「先別算了。」趙芷蘭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應該開心才對。」
「嗯嗯！」
兩人笑了一會兒，才同時想起來……
旁邊還有一個人。
林夕顏轉頭。
許初夏坐在沙發上，低著頭，臉色不太好看。
手機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把黑眼圈襯得更深了。
「初夏？」
許初夏抬起頭。
「果然作文還是出問題了。比平時差了不少……」
林夕顏愣了一下，胸口一緊。
「初夏，你該不會……」
許初夏話鋒一轉，兩根手指豎起來，湊到林夕顏面前。
「不過還是低空飄過！耶！」
林夕顏的表情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從心疼到釋然再到想打人的三連變化。
她歪了歪頭，笑得很好看，但那個笑容里沒有什麼溫度。
「你下次能一次性說完嗎？」
許初夏後背一涼，連忙轉頭找救兵。
「媽！姐在威脅我！」
趙芷蘭笑著拉了拉林夕顏的胳膊。
「好啦好啦，等這麼久都餓了吧，媽媽去做飯，你們休息一會兒。」
林夕顏回頭看著趙芷蘭。
「媽媽你不能這麼偏著她。」
趙芷蘭已經往廚房走了，頭也不回。
「那媽媽偏著你，中午想吃什麼？」
「媽！我想吃紅燒肉！」許初夏搶先喊。
「好。」
林夕顏慢慢轉過頭，歪著腦袋看著許初夏，笑得很甜。
「許初夏。」
「嗯？」
「我有話跟你說。」
許初夏的求生欲瞬間拉滿，連退兩步，手指指向林夕顏口袋裡的手機。
「啊對了學姐！你不是還要和曼瑤學姐發消息嗎！還有美麗她們的成績好像也出來了！」
林夕顏眨了下眼。
「哦對，差點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