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初夏長出一口氣，默默癱回沙發。
兩人窩在沙發上，把成績截圖發到了三人小群里。
江曼瑤秒回。
語音消息進來，點開就是一聲尖叫。
「啊啊啊啊夕顏你也太強了吧！！不過我一點也不意外，畢竟是常年全校第一的女人！」
「我馬上就要回來了，你們倆洗乾淨脖子等著！」
許初夏回了一條：「洗脖子幹嘛？學姐你想吸血啊？」
江曼瑤：「貼貼用的，懂不懂！」
林夕顏：「等你回來(○'ω'○)」
班級群也開始陸續有人曬成績。
羅美麗率先發了語音，哭腔帶著笑，說自己差兩分沒到第一志願的線，調劑到了第二志願。
另一個女生比她慘一點，專業被調到了自己完全沒報的方向，在群里發了一串省略號。
但好歹都考上了。
有人問林夕顏多少分。
林夕顏發了截圖。
群里安靜了五秒。
然後集體爆炸。
【臥槽】
【學姐你是人嗎】
【離滿分差二十分？？？我離滿分差二百分啊！！！】
【強烈要求下午聚會，林學姐必須親自安撫我們受傷的心靈】
許初夏在群里插了一嘴說她年級第二也考上了，被人回了一句「第二也健康」。
許初夏氣得打了一行感嘆號又刪掉了。
中午飯點，趙芷蘭真做了紅燒肉。
端上桌的時候，紅亮亮一大盤，肉塊燉得軟爛，湯汁濃稠。許初夏筷子還沒拿穩就夾了一塊塞進嘴裡，眯著眼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聲音。
林夕顏坐在對面，看著那盤紅燒肉，又看了看趙芷蘭。
「媽媽，你做的是她想吃的菜。」
趙芷蘭給林夕顏夾了一塊排骨。
「你的也有。」
「可是她說的你就做了。」
趙芷蘭又給她碗裡添了一勺湯。
「你說什麼媽媽也做。」
林夕顏低下頭扒飯，耳朵有點紅，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麼，聽不太清。
許初夏這次格外老實。
一個字都沒多說，悶頭吃飯，添了兩次飯，把紅燒肉乾掉了大半盤。
林夕顏瞪了她好幾次，她假裝看不見，用米飯把最後一點湯汁拌乾淨，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趙芷蘭在旁邊笑著，時不時給林夕顏夾菜。
吃完飯，三個人一起收拾碗筷。
林夕顏洗碗，許初夏擦桌子，趙芷蘭把剩菜裝進保鮮盒。
廚房不大，三個人擠在一起，胳膊肘碰胳膊肘，倒也不覺得擠。
「媽媽，我們下午要出去聚會。」
趙芷蘭把保鮮盒放進冰箱，轉過身，看著兩個姑娘。
「出門注意安全。」
兩人笑著點頭。
到這裡為止，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乾淨的地板上。
廚房水龍頭還在滴水，嗒嗒嗒的。
冰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掛鐘的秒針一跳一跳。
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日常。
洗碗，吃飯，收拾，說幾句閒話，再出個門。
但問題出在即將出門的那一瞬間。
「媽媽，我們出門了。」
林夕顏在玄關蹲下身，把鞋帶系好，又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趙芷蘭站在茶几旁邊，手搭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笑了笑，腦袋輕輕偏了偏。
「玩得開心點，但記得注意安全。」
許初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放心吧阿姨，我會保護好學姐的！」
趙芷蘭看向她。
「那就麻煩初夏啦。」
林夕顏嘆了口氣，提了提肩上的帆布包。
「媽媽，那我們走了。」
趙芷蘭揮了揮手。
兩人轉身，走出門口。
一步。
兩步。
林夕顏的腳猛地停在了原地。
她說不清楚是哪裡不對。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理由，但心口忽然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攥得她呼吸都卡了一拍。
這種感覺她並不陌生。
甚至熟悉得有點害怕。
上一次出現這種感覺，是在陳楚生跟她說分手之前。
那段時間她也是這樣，莫名其妙地心慌，莫名其妙地覺得有什麼東西要從手裡滑走，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
後來她知道了。
而現在，同樣的感覺又來了。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許初夏。
不是她。
她又轉頭，往身後看去。
客廳里，趙芷蘭還站在剛才的位置，手搭在椅背上，姿勢一點沒變。
是……媽媽？
許初夏注意到她停了下來。
「學姐，怎麼了？」
林夕顏沒有回答。
她愣了兩秒。
然後折身，快步走回了客廳。
帆布包從肩膀上滑下來，她也沒管，徑直走到趙芷蘭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趙芷蘭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怎麼了，夕顏？」
林夕顏把臉埋進媽媽的肩窩裡，兩隻手圈著她的腰，收得很緊。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但她就是想抱一下。
狠狠地抱一下。
「媽媽，我們出去，很快就回來。」
聲音悶悶的，有點鼻音。
趙芷蘭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兩秒，落了下來，輕輕搭在林夕顏的後腦勺上。
「不用太早回來。」
她的聲音很輕，很慢。
「好好去和朋友玩吧。」
她摸了摸林夕顏的頭髮，然後把手臂抬起來，活動了一下。
「而且媽媽偶爾也需要一個人休息來補充元氣呢。」
林夕顏從趙芷蘭懷裡抬起頭，皺著眉。
「真是的，媽媽不要說這麼奇怪的話。」
趙芷蘭笑了笑。
她看了看門口站著的許初夏，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女兒。
「放心吧。」
「無論什麼時候，媽媽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媽媽，不許說謊。」
林夕顏的聲音有一點點抖。
趙芷蘭的手指在她髮絲間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林夕顏沒有察覺。
「嗯，媽媽不說謊。」
林夕顏這才鬆開手，退後半步，別過了頭，眼眶紅紅的。
「我真出門了。」
「嗯。」
這次沒有再停留。
許初夏跟在她後面走出了門，到了樓梯口才湊過來。
「學姐，你剛才怎麼了啊？」
「沒事。」
林夕顏搖了搖頭，聲音已經恢復了平常。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忍不住回了一次頭。
客廳里，趙芷蘭依舊站在那裡。
媽媽不是他。
媽媽不會的。
林夕顏笑了。
她抬起手，朝趙芷蘭揮了揮。
趙芷蘭也抬手揮了揮。
然後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門，緩緩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