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晚上。
陳氏莊園外的鐵門緩緩打開。
黑色邁巴赫駛進主道。
兩側路燈一盞盞亮起,光落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像一條被鋪好的路。
車窗內,陳楚生靠著椅背,閉著眼。
江城大學前兩天已經放假。
學生會的工作,他甩給了楚信一。
暑期策劃案,他也甩給了楚信一。
楚信一臨走前罵他不是人。
陳楚生覺得罵得挺准。
車內很安靜。
蕭薔薇坐在他身邊,指尖繞著自己的發梢,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她第一次來這裡,這個地方比她想像的要大。
「達令。」
蕭薔薇忽然開口。
「嗯。」
「你家好大哦。」
「喜歡?」
「喜歡。」蕭薔薇轉頭看他,笑得甜,「像城堡。」
陳楚生睜開眼。
「城堡一般都關怪物。」
蕭薔薇眨了眨眼,下一秒,她笑得更甜了。
「達令是在說我嘛?」
陳楚生看著前方別墅亮起的燈。
「我可什麼都沒說。」
車停在別墅樓下。
司機下車,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夜風灌進來。
陳楚生先下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領口鬆了一顆扣子。
緊跟著,一隻白皙的手搭上他遞過去的掌心。
蕭薔薇踩著細跟從車裡出來,裙擺拂過車框邊緣,,黑髮垂在肩側。
她站在台階下,抬頭看著這棟別墅。
門前,蘇菲帶著一隊女僕站成兩排。
所有人同時欠身。
「少爺,歡迎回家。」
聲音很整齊。
小雀斑站在隊伍末尾,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然後她立刻低頭。
少爺帶女人回家了。
還是個這麼好看的大美女。
完了。
夕顏小姐真的沒機會了,總感覺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陳楚生點了點下巴。
「嗯。」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語氣自然。
「這位是薔薇。」
頓了頓,他嘴角揚起一抹笑。
「我現在的女朋友。」
蕭薔薇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羞澀,她輕輕拽住陳楚生的袖口。
「達令,說得這么正式,人家會害羞的。」
陳楚生偏頭看她。
「有什麼不好的嗎?」
蕭薔薇鼓了鼓臉。
「我才第一次來你家。」
「沒事。」
陳楚生抬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順到耳後。
「反正你早晚都會留在這兒。」
這句話落下,夜風忽然停了一瞬。
蕭薔薇嘴角微微翹起,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袖口。
「達令,你這樣講,人家會當真的。」
「那就當真。」
蘇菲沒有理會兩人的打情罵俏。
她只是面向蕭薔薇,禮貌地低了低頭。
「薔薇小姐,夜安。」
蕭薔薇聽到聲音,這才鬆開陳楚生的袖子,轉過身來。
「你好。」
她的目光落在蘇菲的臉上。
一開始只是禮節性的一瞥,然後停住了。
蘇菲今天穿著黑白女僕裙,金髮束起,碧色眼睛垂著,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蕭薔薇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她微微向前邁了一步。
雙手背在身後,俯下身,從下往上看著蘇菲。
「你長得好漂亮。」
她的聲音輕輕的,尾音帶著一絲真心的讚嘆。
「像童話里的……精靈一樣唉。」
後面的女僕們眼神動了動。
小雀斑悄悄吸了一口氣。
來了來了。
豪門正宮審判女僕長。
果然沒有夕顏小姐好說話,未來的日子真的堪憂了。
蘇菲的碧色眼瞳里沒有泛起任何漣漪。
「蘇菲只是少爺的一介女僕而已。」
「這樣啊……」
蕭薔薇輕輕偏了一下頭,眼睛沒有挪開,打量著,像是在想什麼。
她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
蘇菲輕嗯了一聲。
「是的。」
蕭薔薇眯起眼睛。
她又往前湊了幾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聞到了味道。
洗髮水的味道。
淡淡的體香。
還有長年待在這棟房子裡的氣息。
以及……
陳楚生的味道。
很淺。
淺到幾乎不存在。
但蕭薔薇還是捕捉到了。
她笑著問:
「女僕會負責陪睡嗎?」
空氣一靜。
隊伍後面,有女僕沒忍住發出一點聲音。
小雀斑的嘴巴癟了起來。
蘇菲的眼神依舊沒有波瀾。
她抬起眼,看著蕭薔薇。
「少爺目前沒有這樣要求過蘇菲。」
蕭薔薇笑意更深。
「那要是他說了呢?」
蘇菲還沒回答。
陳楚生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夠了,薔薇。」
蕭薔薇轉頭。
陳楚生站在台階前,臉上還帶著笑,但眼神已經沉了下來。
「她們只是普通人。」
「別為難她們。」
蕭薔薇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抬手捂住嘴,語氣乖巧。
「吶吶,人家只是作為女朋友吃醋嘛。」
她轉身走向陳楚生。
「畢竟達令家裡藏了這麼一個精緻的娃娃,很難不讓人家想些什麼呢。」
陳楚生看著她,眸中透著幾分正經。
「真希望你能在這種時候,把注意力放在重要的事上。」
蕭薔薇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很短。
短到後面的女僕都沒看清。
她很快又彎起眼睛。
「好了好了,人家知道啦。」
她回頭又看了蘇菲一眼。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話。
她小步回到陳楚生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那我們現在來談談重要的事吧。」
陳楚生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
像安撫,也像提醒。
隨後,他抬頭看向蘇菲。
「蘇菲,今晚你們先去休息。」
「好的,少爺。」
蘇菲再次欠身。
陳楚生沒再多說,帶著蕭薔薇走進別墅。
大門合上。
門外只剩燈光和夜風。
女僕隊伍里很快響起壓低的聲音。
「蘇菲姐,你沒事吧?」
小雀斑第一個湊到蘇菲旁邊。
蘇菲直起身。
「沒事。」
「蘇菲姐,那女孩太過分了。」
「就是,怎麼能說那種話,把我們當什麼了?」
「少爺怎麼會喜歡這種人,一點兒都不搭。」
「我感覺她不像正常人。」
「你小聲點!」
議論聲亂起來。
蘇菲轉身看了她們一眼。
「好了。」
聲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安靜了。
蘇菲看著別墅大門。
門內燈光透過玻璃落出來,照在她鞋尖前。
「這兩天儘量少說話,多做事。」
她收回視線。
「今晚就到這兒,大家都回去休息。」
「是。」
女僕們陸續散開。
小雀斑沒走。
她小聲問:
「蘇菲姐,少爺這次帶她回來,是不是要……」
後面的話,她沒敢說。
蘇菲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小雀斑縮了縮脖子。
「我覺得我最好不知道。」
蘇菲轉身。
「那就記住這個判斷。」
小雀斑立刻點頭。
「明白,邊緣小角色保命第一守則,不聽不看不亂猜。」
蘇菲沒說話。
她最後看了一眼二樓主臥方向。
那扇窗亮著。
窗簾沒拉。
裡面的人影一晃而過。
蘇菲收回目光,帶著小雀斑離開。
主臥里。
比起去年,這裡空了不少。
牆上的東西沒有了,桌上的東西也沒有了,像有人提前搬走了生活的痕跡。
整個空間看起來乾淨利索,也空曠得有些過頭。
浴室的水聲還在響。
蕭薔薇進去洗澡了。
陳楚生站在落地窗前,手機貼著耳朵,屏幕上的來電名備註只有一個字。
梁。
「少爺,屍體已經處理掉了。」
電話那頭,梁醫生的聲音平穩,語調卻和白天在殯儀館完全不同。
陳楚生沒有立刻說話。
他右手撐在窗框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玻璃。
「骨灰呢?」
「按您說的,用的工業粉。」
梁醫生那邊很安靜,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陳楚生沒立刻開口。
浴室里水聲不斷。
蕭薔薇好像在裡面哼歌。
很輕。
聽不清詞。
梁醫生等了幾秒。
「少爺?」
陳楚生開口:「嗯,辛苦了。」
「沒有的事,我能有今天,全靠集團的栽培。」
「不用說這些客套話。」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抱歉。」
梁醫生換了個更直接的說法。
「那少爺,剩下的骨灰怎麼處理?」
陳楚生看著窗外。
莊園的燈一路延伸到遠處,草坪被照出一塊塊亮區。
他沒看太久。
「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