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門把手轉動。
蕭薔薇裹著浴袍走出來,濕發搭在肩頭,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
陳楚生半靠在床頭,手機屏幕已經暗下去。
電話掛斷有一會兒了。
他沒有看她,只用拇指慢慢劃著名屏幕,像是在刷消息。
蕭薔薇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
然後她笑了。
「達令,你剛才是在和誰打電話嗎?」
陳楚生沒有否認。
「是呢。」
他把手機扣在被子上。
「底下有人匯報消息。」
蕭薔薇赤腳走過來。
浴袍沒有繫緊,腰帶松松垮垮地掛著,小腿,大腿,小腹,再到上面隨著中間那條縫隙若隱若現。
或許這就是無毛派的好處。
整體看上去一點也不突兀,白的相當自然。
「匯報了一些什麼?」
蕭薔薇俯下身,雙手撐在床邊,濕發落到陳楚生手背上。
陳楚生抬眼。
他的視線落過去。
不,更具體地說,是落在她彎腰後敞開的地方。
不得不承認。
很有壓迫感。
白的,紅的。
男人這種生物,在某些方面確實沒什麼進化空間。
房間裡靜了兩秒。
蕭薔薇笑了。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都摸過多少次了,還看不膩嗎?」
陳楚生移開視線,抬頭看她。
「這一點對男人來說,是很困難的事。」
「騙人。」
「這句是真的。」
蕭薔薇笑得更開心,順勢爬上床,整個人趴到他身上。
濕發掃過陳楚生下巴,帶著沐浴露的氣味,甜甜的。
「所以……」她把下巴擱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到底說了什麼?」
陳楚生斜眸看她。
「你沒聽見?」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語氣很隨意。
像聊天,像調侃。
但蕭薔薇臉上的笑斷了一下。
很短。
短到眨一下眼就會錯過。
然後又恢復了自然,手指搭上了陳楚生的胸膛,慢慢劃著名圈。
「聽到了。」
她仰起臉,聲音甜得發膩。
「但更想聽你說。」
陳楚生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她的眼睛很好看,黑色的、濕潤的,睫毛彎彎地垂著。
幾秒後,他沒有繼續追問。
「林夕顏葬禮的事。」
「還有呢?」
「她近期的狀態。」
「哦。」
蕭薔薇眨了眨眼。
「是嗎?」
她指尖停住。
「你是不是少說了什麼?」
陳楚生沒有躲開她的視線。
「沒有了,就這些。」
兩人對視。
燈光落在他們中間。
一個在笑。
一個也在笑。
誰都不像正常人。
過了片刻,蕭薔薇先收回目光,把臉重新埋回他懷裡。
「達令可真是厲害呢。」
「明明一直在我身邊。」
「卻總能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消息。」
陳楚生笑了。
「所以說不要小瞧有錢人。」
他停了一下。
「特別是有腦子的有錢人。」
蕭薔薇抬起頭。
「我可從來沒有小瞧過達令呢。」
陳楚生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濕發纏在指縫裡。
她眯起眼,很享受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很可愛,和貓一樣。
「所以你明天會聽話嗎?」陳楚生問。
蕭薔薇笑得乖。
「我不是一直都很聽話嗎?」
「那能把我之前說的話再重複一遍嗎?」
「好啊。」
她從他身上撐起一點,掰起手指。
「第一,不能對林夕顏動手。」
「第二,也不能在現場搗亂。」
「第三,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
「第四,不能待太久。」
她歪頭看他。
「怎麼樣,我都記得哦,要不要誇誇我?」
陳楚生笑了笑,把頭偏向一邊,露出脖頸。
那裡還有舊傷,也有新痕。
「真棒。」
「要不獎勵你喝點血?」
蕭薔薇盯著他的脖子,纖細的脖頸動了一下。
「達令,你好像越來越大方了。」
「有嗎?」
「有。」
她湊過去,鼻尖貼著他的皮膚。
「明明以前的時候,你都很不情願。」
她輕輕咬了一下,沒有用力。
「還有做愛也是。」
陳楚生把手搭在她腰上。
「沒辦法呢。」
他語氣隨意。
「畢竟時間不多了,我必須得保證你的狀態。」
蕭薔薇眼睛彎起。
「所以達令是在關心我?」
「算是吧。」
他說著,手從蕭薔薇的肩頭滑下去,指尖挑開浴袍的領口,順著往裡探。
「所以你也要保證我的狀態才行。」
蕭薔薇軟在他懷裡,聲音帶了點喘。
「達令,你好不正經。」
「這可是相當重要的事哦。」
「騙人。」
「嗯。」
陳楚生承認得很快。
蕭薔薇反倒笑出了聲。
「那……」
她手攀上陳楚生的後頸,嘴唇貼著他的耳垂。
「到底多久能讓林夕顏死?」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語氣和剛才撒嬌的口吻沒有任何區別。
輕的,軟的,甜的。
陳楚生的動作沒停。
「那就得看她葬禮之後的狀態了。」
他微微一笑。
「如果她壞掉了,那就隨便你了。」
蕭薔薇的眼睛亮了。
燈光底下,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不是是興奮,卻比興奮更原始,更接近某種本能。
她把臉貼回陳楚生的胸口,聽著裡面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很穩。
「達令答應我的哦。」
「嗯。」
陳楚生的左手摟著她,右手垂在床邊。
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當然。
前提是你能活到那個時候。
燈滅了。
黑暗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
江城。
七月的天亮得很早。
五點剛過,東邊的天際線就泛出青白色。
殯儀館門口的白色菊花是昨晚送來的,花瓣上還掛著露水。
林夕顏到得很早。
比預約的時間提前了四十分鐘。
小廳不大。
靈堂正中央擺著趙芷蘭的遺照。
照片是林夕顏從手機里翻出來的,翻拍洗印,畫質不算清晰,但趙芷蘭笑得很溫柔。
白菊鋪滿了供台兩側。
松木骨灰盒擺在照片前方。
林夕顏穿著白色孝服,頭髮用一根白繩束在腦後,跪坐在靈堂中央的蒲團上。
她沒有哭。
她面朝母親的遺照,安安靜靜地跪著,手擱在膝蓋上,背脊挺直。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很輕。
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猶豫,中途停了一下。
然後走了進來。
她穿著白色孝服,麻繩系在腰間,頭髮也紮成了低馬尾。
許初夏在林夕顏右手邊的蒲團前站定。
她沒有說話。
只是彎下膝蓋,跪了下去。
膝蓋觸地的聲音很輕。
林夕顏偏過頭看她。
許初夏直視前方趙芷蘭的遺像,眼圈已經紅了。
她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穿孝服。
也沒有解釋這身衣服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她只是跪在那裡,和林夕顏肩並著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