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事情越到關鍵的時候,往往總會莫名出現一些意外。
陳楚生手還搭在門把上。
門已經開了一條縫。
走廊的燈從縫隙里擠進來,落在他鞋尖前。
他停了半秒。
然後嘆了口氣。
轉身。
「我突然想吃點東西,你要不要?」
他頓了頓,又很自然地補了一句。
「話說你怎麼出來都沒聲音?」
蕭薔薇站在他三步遠的位置。
浴室的水還沒關。
她身上還帶著水,黑髮貼在肩上,腳下踩出幾個濕印。
她背著雙手,像個剛做完壞事卻故意裝乖的小女孩。
「因為我在浴室里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呢。」
陳楚生看著她。
蕭薔薇歪頭笑著,把背在身後的小手慢慢拿出來。
掌心裡,是一塊黃色方塊。
外層被她掰掉了一角,邊緣還沾著牆灰。
陳楚生呼吸停了一拍。
但臉上沒露破綻。
他看著那東西,沉默兩秒。
「我說那只是塊肥皂你信嗎?」
蕭薔薇眨眨眼。
「你覺得呢?」
「其實我不太確定你有沒有常識。」
「達令。」
她拖著尾音,把那塊東西舉到自己臉旁。
「肥皂為什麼要藏到牆磚里?」
陳楚生看向浴室方向。
水聲還在嘩啦啦響。
「你把牆拆了?」
「畢竟感覺有水浸進去了,我總得檢查一下吧。」
「你還真是熱心。」
「對呀。」
蕭薔薇把那塊TNT放在掌心掂了掂。
她臉上的笑還在。
可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剛才約會時的玩鬧。
「所以……」
她雙手一用力。
咔。
黃色方塊被她徒手掰開。
裡面一根雷管掉了出來,在地毯上滾了一下。
陳楚生看著那根雷管。
蕭薔薇也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重新抬頭。
「達令到底是想對我做什麼呢?」
陳楚生慢慢鬆開門把手。
他抬手撓了撓頭,像是真的很為難。
「啊……」
他又嘆了口氣。
「到底想做什麼呢?這可真是……」
蕭薔薇站在原地沒動。
濕漉漉的腳趾輕輕踩了踩地毯。
「達令,別裝傻。」
「我沒裝。」
「那你解釋一下?」
「解釋起來有點複雜。」
「我有時間聽。」
「可我沒時間講。」
蕭薔薇臉上的笑停了。
陳楚生望著她,語氣軟了幾分。
「薔薇啊……」
「嗯!」
蕭薔薇又笑了起來。
她很配合地點頭。
像往常一樣,等著他哄她,騙她,或者說一些她愛聽的壞話。
也就在這一刻。
陳楚生的右手猛地從西服內側抽出。
砰!
槍聲炸開。
西服前襟被後坐力震得一抖。
沙漠之鷹槍口冒出煙。
這一槍太近。
近到蕭薔薇根本沒有躲開的餘地。
她低頭看向胸前。
血從白皙皮膚上炸開,飛濺到地毯和床腳。
她整個人往後退了幾步,後腰撞上床沿。
手裡的TNT殘塊啪嗒掉在地上。
蕭薔薇抬起頭。
臉上的笑慢慢散了。
她看著陳楚生,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達令……」
陳楚生沒等她把話講完。
他也沒補第二槍。
這一槍頂多爭取幾秒,甚至幾秒都未必有。
他轉身,拉開門,衝出去,再反手重重摔上門。
砰!
門板震了一下。
陳楚生一邊跑,一邊掀開遙控器保護蓋。
「蘇菲姐!!!」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炸開。
「快跑!!!」
走廊盡頭。
一樓大廳的燈光透上來。
蘇菲站在別墅門前。
她聽到聲音,抬起頭。
金髮束在腦後,女僕裙一絲不亂。
她沒有慌。
甚至還往二樓看了一眼。
陳楚生差點氣到心梗。
看什麼看!
跑啊!
「蘇菲姐!快跑啊!!!」
他沒有時間下樓去拽她。
臥室門後,傳來門鎖被扭斷的聲音。
咔嚓。
蕭薔薇要出來了。
陳楚生抬手按下紅色按鈕。
沒有猶豫。
按鈕陷下去的那一刻,他直接翻過二樓欄杆,朝一樓大廳跳下去。
下一瞬。
火光衝出臥室。
先是白。
隨後是橘紅。
牆壁像紙一樣被撕開。
門板飛出走廊,帶著火焰撞上欄杆。
地板鼓起。
天花板裂開。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把整座莊園按進黑夜。
他本來想借樓梯側面落地。
可衝擊波比他更快。
背後熱浪推來。
他人在半空,被狠狠掀飛。
身體橫著撞向一樓大廳的落地窗。
途中,他看見樓梯斷裂。
看見吊燈墜下。
看見牆體塌陷。
然後。
嘩啦!
落地窗碎成無數片。
玻璃划過臉側、手臂、胸口。
陳楚生砸進外面的灌木叢。
又被後續的衝擊推著滾了幾圈。
泥水、碎石、木屑、玻璃,全都砸在他身上。
轟!
第二聲悶響從別墅內部傳出。
半棟別墅塌了。
火焰從斷裂的牆體裡冒出來。
黑菸捲向夜空。
莊園警報聲遲了幾秒才響起。
尖銳。
刺耳。
像一群報喪的鳥。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廢墟還在燒。
火舌舔著斷木和布料。
別墅外一處被瓦礫碎片埋住的灌木叢動了兩下。
一隻手從泥水裡撐出來。
陳楚生從地上爬起半截。
又摔了回去。
他身上全是血。
半邊身子被炸的幾近毀容,右眼睜不開。
西服碎成幾條焦黑的布掛在身上。
左臂彎成一個不該出現的角度。
他呼吸了一口。
胸腔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臥槽……咳……」
他張嘴,吐出幾塊帶血的東西。
不知道是血塊,還是碎牙。
都不重要。
還能吐,說明還沒死。
陳楚生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
他先看向廢墟。
火光中,主臥的位置已經沒了。
半邊別墅全部塌在一起。
炸死了嗎?
陳楚生又朝四周看。
「蘇菲姐……」
他試著喊。
結果聲音沒出來,血先湧上來。
「咳咳!!」
他彎腰咳了幾聲。
眼前一陣發黑。
不行。
還不能倒。
陳楚生抬手想擦嘴。
這時才發現左臂折了。
手肘以下幾乎反著掛在那裡。
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半秒。
瞳孔縮了一下。
然後咬住牙。
用右手抓住左前臂。
一推。
一拽。
咔!
骨頭回位的聲音在夜裡很清楚。
「唔啊——」
陳楚生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慘叫。
他差點直接昏過去。
額頭撞在泥地上,冷汗和血混在一起。
他緩了幾秒,又撐著膝蓋站起來。
腿在抖。
不是害怕,是身體快散架了。
他踉蹌著往前走。
「蘇菲!」
「蘇菲姐!」
他唯一還能睜開的眼睛掃過廢墟邊緣。
大廳門口塌了一半。
門梁壓在地上。
柱子斷了。
地毯燃著火。
沒有人影。
「蘇……」
話還沒喊完。
廢墟中心傳來聲音。
嘩啦。
瓦礫滾落。
陳楚生猛地看過去。
火光里。
一個人影從倒塌的牆體下爬了出來。
那身影已經不太像人。
皮膚大片碳化。
黑色焦殼掛在身上。
一條手沒了。
一條腿也沒了。
身體一側幾乎被炸空。
可她還在動。
她用剩下的一隻手撐住地面,慢慢站起來。
斷掉的手臂處,血肉開始蠕動。
新的骨骼從焦黑邊緣鑽出。
肌肉覆蓋。
皮膚生長。
斷腿也在恢復。
焦殼一片片脫落。
濕潤的新皮膚露出來。
蕭薔薇抬起頭。
臉上碳化的部分裂開。
露出一隻鮮紅得過分的眼睛。
果然沒這麼容易炸死。
陳楚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蕭薔薇從廢墟里站直身體。
一開始,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火燒過。
「達令……」
她歪了歪頭。
脖頸處的焦皮裂開,掉在地上。
聲音很快恢復柔軟。
甚至帶著熟悉的甜。
「你這次的玩笑有點過分了。」
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碳化就掉下一層。
新的手指長出來。
指尖輕輕活動。
咔。
咔。
她看著陳楚生,眼睛猛地睜開。
瞳孔深處像有血在流。
「你太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