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還請不要用這種滿是獸慾的眼神盯著蘇菲。」
臥室門前，蘇菲側過頭。
她站得很直，黑白女僕裙的裙擺被樓道里的風輕輕帶了一下，白手套搭在身前，語氣平得讓人火大。
陳楚生半邊身子擋在門口，投下的影子剛好壓住她。
他額角跳了跳。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
蘇菲抬起臉。
「少爺不是蘇菲喜歡的類型。」
陳楚生盯著她看了兩秒。
他很想掐住她的臉，她是不是被小雀斑奪舍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
她在這裡演什麼少女漫拒絕告白？
陳楚生壓低聲音。
「你差不多得了啊……」
話沒說完，臥室里傳來蕭薔薇懶洋洋的聲音。
「是蘇菲嗎？衣服拿過來了？」
陳楚生的後背繃了一下。
蘇菲卻像什麼都沒發生，微微偏身，對著屋內欠了欠身。
「是的，薔薇小姐。」
她把手中疊好的嶄新女僕裙往前遞了遞。
「少爺。」
陳楚生接過女僕裙，手指碰到布料時才發現裙子是溫的。
大概剛熨過。
這女人連這種細節都沒落下。
他看了蘇菲一眼，聲音更低。
「行了，這裡沒你什麼事了，回去吧。」
蘇菲欠身。
「好的，少爺。」
陳楚生剛要轉身關門，蘇菲又補了一句。
「蘇菲就在樓下，少爺和薔薇小姐有什麼需要吩咐一聲就好。」
陳楚生動作停住。
他回頭看她。
這女人今天到底什麼意思？
難不成打算用她的命證明她女僕長的職業素養。
問題是他不需要。
他今天要炸的是蕭薔薇，不是順手把家裡最後幾個正常人也打包送走。
陳楚生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是說讓你……」
話沒出口，蕭薔薇從他身後蹭了出來。
她披著陳楚生的襯衫，領口松著，黑髮垂在肩上，赤腳踩在地毯邊緣，整個人貼到陳楚生手臂上。
「蘇菲，真的不一起嗎？」
蕭薔薇歪了歪頭，笑得像在邀請朋友吃下午茶。
「很舒服的喲，而且人家不會介意的。」
陳楚生嘴角抽了一下。
「薔薇。」
「嗯？」
蕭薔薇仰頭，裝得很乖。
「人家只是好心邀請嘛。」
蘇菲倒是沒什麼反應。
她甚至很認真地低了下頭。
「蘇菲只是一個女僕，沒這樣的資格。」
「這樣啊。」
蕭薔薇拖長了尾音。
她繞到陳楚生另一邊，靠在他肩上，盯著蘇菲看了幾秒。
「那真可惜，人家還想看看你在床上脫掉衣服會不會露出其他表情呢。」
蘇菲輕輕垂下睫毛。
「抱歉，讓薔薇小姐失望了，如果沒有其他事，蘇菲就先退下了。」
她緩步後退。
每一步都很規矩。
退到門外，伸手替他們拉上門。
咔噠。
房門合上。
蕭薔薇靠在陳楚生身上，笑了起來。
「真是個不錯的女僕呢，對吧達令？」
陳楚生低頭看她。
「你指的是什麼？」
蕭薔薇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當然是指達令的癖好了。」
陳楚生面無表情。
「都說了，那只是小時候。」
「小時候就喜歡女僕？」
「我小時候還喜歡恐龍。」
「那要不要人家扮恐龍？」
「你要是能把尾巴變出來，我可以考慮。」
蕭薔薇笑出了聲。
她拿起陳楚生手上的女僕裙晃了晃，裙擺在她指間展開。
「不過今晚我也是女僕哦，所以達令可以盡情發泄小時候的欲望呢。」
陳楚生放棄了解釋，抬手鬆了松領口。
「你高興就好。」
蕭薔薇走到他面前，抬頭看他。
「達令今天好敷衍。」
「陪你逛街，陪你吃飯，陪你看電影，陪你買裙子。」
陳楚生抬起頭。
「你管這叫敷衍？」
蕭薔薇抬頭，幾乎要碰到他的唇。
「可是達令心裡一直在想別的東西。」
陳楚生沒避開。
「比如？」
「比如……」
蕭薔薇伸手按在他的胸口，手指一點點往下劃。
「怎麼把人家哄高興。」
「然後再把人家騙到床上。」
陳楚生抓住她的手腕。
「你不喜歡？」
蕭薔薇笑了。
她忽然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喜歡。」
「特別喜歡。」
她抱著女僕裙往浴室走。
「那我先去洗澡咯。」
陳楚生輕嗯了一聲。
蕭薔薇剛走了兩步，她又停下，側過身子，頭從門邊探出來。
「要不要一起洗呢？達令。」
陳楚生坐到書桌邊，拉開椅子。
「上次一起洗，我差點被你按在浴缸里淹死。」
蕭薔薇吐了吐舌頭。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嘛，誰讓你把人家弄得這麼興奮。」
陳楚生拿起一本書，語氣沒波動。
「自己洗。」
「好兇哦。」
蕭薔薇裝作委屈，慢吞吞縮回浴室。
門沒鎖。
她似乎故意留了一條縫。
很快，裡面響起水聲。
陳楚生坐在書桌前，沒有立刻動。
他先看了一眼浴室。
水霧從縫裡飄出來。
蕭薔薇在哼歌。
曲調亂七八糟，聽不出是哪首。
陳楚生翻開手裡的書。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紙張被掏空的位置里，靜靜放著一把沙漠之鷹。
槍身被擦得很乾淨。
旁邊還有一個彈匣。
他把槍取出來，握在手裡試了試重量，又放進外套內側。
動作不快。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蕭薔薇的聽覺本來就比正常人強。
哪怕現在受抗體影響，也不能賭她完全聽不到。
陳楚生又抽出第二本書。
這本更厚。
翻到中間時，裡面藏著一個車鑰匙形狀的遙控器。
黑色外殼。
上面只有一個紅色按鈕。
按鈕外加了保護蓋。
西蒙這審美很土。
但土得很實用。
陳楚生把遙控器拿在掌心，指腹輕輕貼住那層透明蓋。
只要按下去。
主臥，浴室，衣帽間，牆體，床底。
十公斤。
按照西蒙給的說法，別說這間臥室，整棟別墅都得重新裝修。
如果運氣好，蕭薔薇會被直接撕碎。
如果運氣不好……
那就用槍補。
陳楚生抬頭看了一眼浴室。
「薔薇。」
水聲沒停。
蕭薔薇沒回。
陳楚生等了三秒。
「薔薇。」
裡面還是只有水聲。
陳楚生把書合上，放回原位。
他緩緩起身，朝著自己的臥室掃了一圈。
床鋪換過。
地毯也換過。
牆角的插花甚至還是今天新剪的。
表面上和平時幾乎沒有區別。
帶蕭薔薇進來時，他原本還緊張了一下。
但蕭薔薇沒有察覺。
也許是西蒙他們收尾乾淨。
也許是抗體對蕭薔薇的影響越來越重。
不管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好事。
蘇菲的出現是意外。
但問題不大。
陳楚生邁開腳步，朝臥室門口走去。
他現在只要離開這間臥室。
下樓。
把那個腦子突然抽風的女僕長拎出去。
然後按下按鈕。
轟。
世界清靜。
沒錯，就是這樣。
計劃完美。
陳楚生的手搭上門把手時，他停了一下。
水聲還在。
蕭薔薇的哼歌聲斷斷續續。
陳楚生轉動門把。
門開了一點。
走廊燈光透進來。
他剛要出去。
「達令。」
在陳楚生要推開門的一剎，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這是要去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