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薔薇站在陳楚生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
她沒給陳楚生多餘思考的時間。
光著的腳丫已經抬起,踩在了陳楚生本就斷掉的左臂上。
輕輕一擰。
「啊!」
破碎的慘叫聲從陳楚生口中溢出。
被踩中的位置徹底塌下去,骨頭被碾碎的聲音在夜色里清晰得可怕,這隻手算徹底廢了。
陳楚生頭被壓在泥水裡。
牙齒死死咬住下唇,鮮血從唇角滲出來,喉嚨里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擠出一聲又一聲壓抑的抽氣。
蕭薔薇沒有笑。
她垂著眼,血色豎瞳里沒有半點往日的甜膩,只剩下徹骨的冰冷。
「人家本來想溫柔點。」
她聲音很輕。
輕到像是情人間貼耳的低語。
可落在眾人耳中,卻比槍聲更讓人發寒。
「可你非得逼人家。」
腳尖再次碾了碾。
陳楚生渾身一顫,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起,翻開的指尖深深摳進泥里。
他沒再叫出聲。
只是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死死盯著蕭薔薇。
「少爺?!」
西蒙想爬起來。
可他剛撐起一點肩膀,整個人就被無形的重力重新狠狠壓回地面。
砰。
他的臉砸進濕軟的草泥里,鼻血頓時流了出來。
「唔——!」
西蒙悶哼一聲,掙扎著想抬頭,脖頸卻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按住。
其他黑衣人也是一樣。
有人胸口貼著地面,臉色憋得發紫。
有人手指顫抖著去夠旁邊掉落的槍,卻連半寸都挪不過去。
有人咬牙想開口喊話,可肺部被壓得幾乎沒有空氣,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
蕭薔薇抬頭,掃了一圈趴著的眾人。
她的目光沒有停留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像是在看一堆隨手可以踩死的蟲子。
「還有你們這些下賤煩人的蟲子……」
她歪了歪頭。
豎瞳猛地睜大。
「我會把你們全都吃掉。」
話音落下。
周遭的重力又加重了數倍。
咔嚓。
有人肋骨被壓得發出細微裂響。
幾輛越野車的車頂被無形力量壓得凹陷下去,玻璃同時炸裂,碎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而那架被壓入地面的直升機,機身瘋狂報警,螺旋槳卷出的風變得紊亂,然後螺旋槳瞬間斷裂。
眾人的身體徹底陷入泥里。
濕冷的泥水漫過他們的側臉、下巴、胸口。
但這只是開始。
下一秒。
更加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除了陳楚生以外,所有人的血液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抽離。
一顆顆血珠從皮膚表面鑽了出來。
先是細小的紅點。
隨後越來越多。
像雨後從土裡爬出的蟲卵,密密麻麻布滿他們的臉、脖頸、手臂。
「啊啊啊啊!」
終於有人忍不住慘叫起來。
血液從身體裡被活生生扯出去的痛苦。
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針,從血管最深處扎入,又一點點往外拖拽。
西蒙整張臉都扭曲了。
血珠從他的眼角、鼻腔、耳後一點點滲出來,很快把他染成了半個血人。
「少……少爺……」
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臥槽……這玩意兒不講武德啊……」
陳楚生沒有回答。
他趴在地上,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他視線邊緣已經因為劇烈的疼痛開始發黑。
可他始終沒有移開目光。
他看著月光下的蕭薔薇。
看著她緩緩張開雙臂。
看著無數血珠從眾人身上浮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條細長的血流。
那些血流像活物一樣蜿蜒,穿過火光、黑煙和破碎的夜風,緩緩朝蕭薔薇流去。
蕭薔薇立於月光之下。
赤足踩在碎石和泥水裡。
血色豎瞳泛著幽冷的光。
鮮紅的血流纏繞在她身邊,像一條條溫順的蛇,又像獻給怪物的祭品。
她蒼白的臉被血光映亮。
美得驚心動魄。
也恐怖得不像人。
陳楚生看著這一幕,牙關緊咬。
不會錯的。
他一定不會錯。
抗體不是沒有作用。
只是缺少觸發條件。
她必須真正使用吸血鬼的力量。
必須讓她體內所有非人的東西都被調動起來。
必須讓她親手把自己送進那個陷阱里。
所有人都不會死。
不會。
絕對不會。
該死的。
快點。
快點給我發揮作用啊!
陳楚生的瞳孔縮得很緊。
那隻按在泥里的右手已經摳出了血。
他幾乎是在用最後一點理智,死死盯著那些即將匯入蕭薔薇身體的血流。
一點。
再一點。
血流距離蕭薔薇的指尖只剩不到半寸。
她甚至已經露出了一點厭倦的神情。
像是覺得這場鬧劇終於該結束了。
仿佛是在回應陳楚生的期待。
下一秒。
在那些血流即將匯入蕭薔薇身體的剎那。
蕭薔薇的身體忽然僵住。
她臉上的冷漠凝固了。
血色的豎瞳開始劇烈收縮。
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瞳孔深處活了過來,又開始瘋狂撕咬。
「噗!」
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吐了出來。
空中的血流也劇烈波動起來。
原本溫順纏繞的鮮血像是突然失控,猛地扭曲、抽搐、膨脹。
隨即直接在半空四散炸開。
嘩啦!
變成了一場血雨。
猩紅的雨點落在廢墟、草地、碎石和眾人身上。
西蒙被糊了一臉,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重力沒有完全消失。
可那種被抽血的痛苦,終於戛然而止。
「咳咳咳!」
黑衣人們趴在地上劇烈咳嗽,劫後餘生般大口喘息。
蕭薔薇按著胸口,踉蹌地倒退了兩步。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蒼白的指尖在顫。
並非因為受傷。
而是因為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沒有聽她的話。
她體內的力量像被什麼東西污染了。
血肉深處傳來細密的刺痛。
先是一點。
隨後變成一片。
像有無數看不見的蟲子,正在她身體裡啃咬、繁殖、吞噬。
她的恢復能力還在。
可恢復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剛才被血液反噬撕開的內臟處,有一陣難以形容的灼燒感。
「我的……」
蕭薔薇聲音發顫。
她抬起頭,眼中全是茫然不解,還帶著一點驚懼和慌亂。
「我的血……」
「我的血……」
「怎麼回事?」
她的身體裡,有東西……
在吃她?!
「哈……」
腳下,忽然響起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低。
帶著血沫。
像是從瀕死之人的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哈哈……」
第二聲。
更明顯。
「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變成了一連串壓抑不住的笑聲。
陳楚生趴在地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每笑一下,他的胸口就劇烈起伏一次,斷骨刺得他臉色發白,喉嚨里不斷湧上血,可他還是在笑。
笑得像個賭贏了命的瘋子。
「終於!」
他眼睛發紅,臉上的血污被雨水和泥水糊成一片。
可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裡,亮得驚人。
「終於!」
「起效了!」
「哈哈哈……」
蕭薔薇猛地抬頭看他。
她眼中的血色豎瞳與正常瞳孔在不斷交替。
一會兒是怪物。
一會兒又像那個會笑著喊他達令的漂亮少女。
可兩種狀態都無法穩定。
她的身體在發抖。
指尖時而變成利刃,時而又恢復成纖細蒼白的手指。
血衣在她身上明明滅滅,像隨時會潰散。
「陳楚生!」
她咬牙。
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掌控。
驚懼。
慌亂。
還有無法掩飾的憤怒。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陳楚生想爬起來。
可剛一動,殘存的重力場就把他重新壓回地面。
他胸口一悶,差點又吐出一口血。
於是他索性直接趴在地上,側著臉看她,笑得惡劣又嘲諷。
「我說過你中毒了。」
他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格外清晰。
「我射的!」
「你吃的!」
全場的哀嚎聲似乎停止了一剎那。
西蒙在一旁艱難地抬起頭。
滿臉是血地看向陳楚生。
他嘴唇動了動,表情複雜到像是在瀕死狀態下依舊被迫聽見了什麼職場醜聞。
「少……少爺。」
西蒙虛弱地說。
「你這樣說有點不對勁……」
「給我閉嘴!」
陳楚生猛地瞪了他一眼。
西蒙悻悻然地重新趴了回去。
「哦。」
蕭薔薇銀牙緊咬。
她身體仿佛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臉色難看到極點。
體內的東西還在擴散。
她的血越是流動。
那東西就越是活躍,越是撕咬得兇狠。
砰!
如同雷鳴。
蕭薔薇的手臂直接被遠處巴雷特射出的穿甲彈炸開。
血肉與骨骼在半空中碎裂成霧。
龐大的衝擊力直接讓蕭薔薇倒飛了出去,重重砸會草地。
與此同時。
龐大的重力場也在此刻如同玻璃般破碎。
壓在眾人身上的無形大山驟然消失。
西蒙整個人猛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像一條差點被曬死的魚。
遠處黑衣人們也終於恢復了動作,有人艱難翻身,有人立刻拖著傷員往後退,有人顫抖著重新去摸槍。
「痛……」
碎石之間,傳來蕭薔薇細碎的聲音。
不再冰冷。
也不再高高在上。
那聲音輕得像被雨水打濕的羽毛。
「好痛……」
她蜷縮在地上,斷掉的手臂處血肉艱難蠕動,卻遲遲無法完整復原。
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痛苦和茫然。
「嗚……」
第一次。
蕭薔薇蜷縮在地上發出了如同柔弱少女般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