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80章 小時候的事

第380章 小時候的事

2026-08-02 05:04:18 作者: 一卷陳書

  看清來人後,西蒙又一次條件反射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動作快得椅腳都在地板上輕輕擦出一聲響。

  他怕李叔是真的。

  但如果真要排個順序,李叔之後,大概就是蘇菲了。

  或者說,某些時候蘇菲甚至比李叔更可怕。

  李叔罵人,至少是明著罵。

  蘇菲不一樣。

  她能面無表情地用最平靜的語氣,把一個成年男人的尊嚴一點一點剝下來。

  然後折好,放進垃圾桶里。

  西蒙深有體會。

  所以在金髮女僕走進病房的下一秒。

  他就非常識趣地合上了手裡的平板。

  臉上露出一種「我忽然想起來外面還有八百件急事要處理」的嚴肅表情。

  「少爺,蘇菲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他說著,又朝蘇菲點了點頭。

  

  蘇菲也微微頷首。

  「辛苦了,西蒙先生。」

  「應該的應該的。」

  西蒙連忙擺手,甚至沒多看陳楚生一眼。

  他小跑著離開病房。

  臨走前,還十分貼心地替兩人拉上了房門。

  咔噠。

  房門輕輕合上。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楚生靠在病床上。

  那隻眼睛在看見蘇菲後,微微動了動。

  隨即,他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抬了抬右手。

  「蘇菲姐,你來了?」

  語氣很自然。

  甚至還帶著點故作輕鬆的懶散。

  如果忽略他現在的狀況,這句招呼倒確實挺像平時。

  蘇菲站在門邊。

  她手裡提著一個深色食盒。

  臉上沒什麼表情。

  碧色眼眸平靜地落在陳楚生身上。

  先是看了一眼他的臉。

  又看了一眼他的空袖管。

  最後才微微欠身。

  「嗯,少爺午安。」

  她語氣溫和。

  停頓一瞬,小聲補了一句。

  「看來還是沒死掉啊。」

  陳楚生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

  隨後,那個勉強撐起來的輕鬆表情立刻就垮了下來。

  繃帶下面的傷口似乎被扯了一下,讓他眼角都跟著抽了抽。

  「呵呵。」

  他冷笑一聲,聲音虛弱,但嘴硬。

  「真是讓你失望了啊,本少爺命大。」

  蘇菲沒有理他。

  甚至連反駁都懶得反駁。

  她徑直走到了病房內的茶几旁,把手上提著的食盒放下。

  扣鎖打開。

  輕輕一聲。

  裡面整整齊齊分了好幾層。

  陳楚生原本還想繼續刺她兩句。

  可下一秒,一股溫熱的香氣就從食盒裡散了出來。

  很淡。

  卻很勾人。

  陳楚生的眼睛動了一下。

  蘇菲從食盒裡取出餐具。

  金邊瓷碟。

  銀質小勺。

  疊好的餐巾。

  白瓷茶杯。

  甚至還有一套小巧精緻的茶具。

  排場很大。




  除此之外,就是幾塊切好的水果。

  陳楚生盯著那盅粥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喉結不受控制地輕輕滾動了一下。

  剛才還沒什麼感覺的胃,在這一刻終於遲鈍地反應過來。

  餓。

  非常餓。

  睡了整整兩天,醒來後能撐著精神和西蒙說那麼久話,已經很離譜了。

  現在聞到食物的味道,他才意識到自己身體其實早就空得厲害。

  本來還準備攻擊兩句的陳楚生,瞬間展現出了一個成熟男人能屈能伸的優秀品質。

  他抬起右手,豎起大拇指。

  神情誠懇。

  語氣真摯。

  「不愧是蘇菲姐,靠譜!」

  他說得相當自然流暢。

  「本少爺以後絕對不會再隨便扣你工資了!」

  蘇菲動作停了一下。

  她側眸看了他一眼。

  「少爺過去說過很多類似的話。」

  陳楚生眼皮跳了一下。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蘇菲微微抬眸。

  「少爺的承諾,通常也會很快變成過去的事。」

  陳楚生虛弱的咳了一聲。

  「人總是要成長的嘛。」

  說完,他抬手掀開被子。

  畢竟粥在茶几那邊。

  而他陳楚生,堂堂陳氏繼承人。

  就算現在傷成這樣,也不能像個廢物一樣等著別人伺候到嘴邊。

  他撐著床邊,挪動身體,想從床上下來。

  然而想像是一回事。

  現實是另一回事。

  他的身體遠比自己預估的還要糟糕。

  胸口一用力,裡面就像有什麼地方被硬生生扯開,疼得他呼吸一滯。

  左側空蕩蕩的袖管跟著身體動作輕輕晃了一下,失去重量的布料顯得格外突兀。

  他本能地想用左手撐一下床。

  可什麼都沒有。

  於是身體立刻失去平衡。

  陳楚生臉色一黑,咬著牙,靠著右手艱難地往床邊挪。

  一下。

  兩下。

  他在床上十分醜陋地掙扎了片刻。

  終於挪出了半個屁股。

  然後就累得開始大喘氣。

  「呼……」

  「呼……」

  病房裡一時間只剩下他壓抑又虛弱的呼吸聲。

  陳楚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勢。

  狼狽的讓他沉默。

  又努力了一下。

  沒成功。

  他閉了閉眼,打算緩一口氣再繼續。

  就在這時。

  「嘖。」

  聲音不大。

  很輕。

  甚至可以說是轉瞬即逝。

  但侮辱性極強。

  陳楚生的身體僵住了。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也跟著凝固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頭。

  蘇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側過身子看著他。

  她站在茶几旁。

  手裡還拿著一隻勺子。

  沒有要扶他的意思。

  也沒有要上前的意思。

  就只是看著他。

  碧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居高臨下。

  還有一絲淡淡的不屑。

  那種不屑並不濃烈。

  可正因如此,才顯得格外扎心。

  陳楚生和她對視。

  病房裡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陽光落在床邊。


  空調還在吹。

  茶几上的粥還冒著熱氣。

  陳楚生半個屁股懸在床邊,右手抓著床沿。

  畫面一時間有些慘烈。

  「你剛才咂嘴了吧?」

  陳楚生開口。

  聲音很低。

  臉色陰沉得可怕。

  當然。

  蘇菲看不見。

  畢竟他的臉上大半都被繃帶遮住了。

  但她大概能從那隻眼睛裡感受到他的殺氣。

  蘇菲面色如常。

  「少爺聽錯了。」

  語氣平穩。

  沒有半點心虛。

  但她眼中的那一點不屑,卻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

  甚至像是因為陳楚生發現了,還更明顯了一點。

  「哈?!」

  陳楚生不可置信地發出聲音。

  「你真當本少爺耳朵也聾了嗎?」

  他伸出唯一能動的右手,指著蘇菲。

  然而這個動作如果放在過去,或許還能帶著幾分少爺式的囂張跋扈。

  可放在現在。

  實在顯得弱小,可憐且無助。

  「還有那個眼神。」

  陳楚生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你那個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是在嘲諷我嗎?!」

  陳楚生越說越氣。

  「你是不是覺得本少爺現在沒法揍你啊!?」

  蘇菲沉默了半秒。

  然後,她眼中的不屑更濃了。

  「蘇菲的意思是。」

  她語速不急不緩。

  聲音依舊溫和。

  「少爺你要是爬不起來。」

  一頓。

  「那就……」

  又停了一下。

  她垂著眼,看著陳楚生那副不上不下的狼狽模樣。

  「別爬。」

  病房裡安靜了。

  蘇菲繼續道:「少爺繼續躺著就好。」

  這句話本該充滿關心。

  至少字面意義上是這樣的。

  可從蘇菲口中說出來。

  配合她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以及那雙碧色眼睛裡毫不掩飾的淡淡嫌棄。

  硬生生變成了一句極具攻擊性的宣判。

  陳楚生當場石化。

  他仿佛聽見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不是骨頭。

  是尊嚴。

  「……」

  陳楚生僵了很久。

  他感覺「廢物」兩個字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就立在他的頭頂。

  還閃著光。

  他默默收回了指向蘇菲的手。

  又默默把自己那半個艱難挪出去的屁股重新挪回床上。

  整個過程艱澀而緩慢。

  像一隻被生活打敗的殘疾螃蟹。

  最後,他躺回枕頭上。

  被子重新蓋好。

  空袖管安靜地垂在身側。

  陳楚生失魂落魄地望著天花板,嘴裡開始碎碎念。

  「沒事。」

  「只是暫時的。」

  「本少爺不是廢物。」

  「只是身體還沒恢復。」

  「對,只是這樣。」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說著說著,整個畫風仿佛都變成了黑白。

  安慰什麼的是不存在的。

  蘇菲只是淡定地轉回身,繼續擺弄茶具。

  她拿起茶壺。

  動作嫻熟地溫杯、投茶、注水。

  熱水落入茶壺,發出細微的聲響。

  很快,紅茶的香氣在病房裡緩緩溢開。

  與粥的香氣纏在一起,非但沒有奇怪,反而意外地好聞。

  也可能是陳楚生真的餓久了。

  總之,他在床上躺了不到一分鐘,碎碎念就逐漸停了。

  他的那隻眼睛開始不受控制地往茶几方向瞟。

  又瞟。

  再瞟。

  蘇菲像是沒有看見。

  動作仍舊慢條斯理。

  越慢,陳楚生越餓。

  越餓,他越覺得蘇菲是故意的。

  可他現在沒有證據。

  也沒有力氣。

  於是只能老實等著。

  片刻。

  蘇菲泡好紅茶,又將粥盛進瓷碗裡。

  一碗不大不小。

  溫度剛好。

  旁邊配上一小份切好的水果,再放上一杯紅茶。

  最後,她拿出一個摺疊餐盤。

  餐盤展開,搭配瓷碟和茶杯,竟然真有幾分高級病號餐的精緻感。

  很快,蘇菲托著餐盤走了過來。

  腳步很輕。

  女僕裙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停在病床旁,將餐盤遞到陳楚生面前。

  「少爺請用餐。」

  蘇菲語氣平穩。

  姿態標準。

  服務堪稱無可挑剔。

  陳楚生卻久久沒有動靜。

  他看著餐盤。

  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再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左袖。

  眼角微微抽搐。

  蘇菲似乎非常貼心地詢問:

  「少爺怎麼了?」

  陳楚生緩緩抬起頭。

  「怎麼了?」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還怎麼了?」

  他那隻僅露在外面的眼睛死死瞪著蘇菲。

  裡面的情緒從懷疑,到憤怒,再到一種「我就知道你這女人沒安好心」的悲憤。

  「你這是趁機在報復我對不對?」

  「你丫就是故意的對不對?」

  他說著,發瘋似的用力甩了甩空蕩蕩的袖子。

  那半截袖管在病床邊晃來晃去。

  晃得十分淒涼。

  也十分滑稽。

  「你看我這樣子怎麼吃?」

  蘇菲看著那條亂晃的袖管。

  安靜了半晌。

  「哦……」

  尾音拖得很長。

  平淡裡帶著一種極其欠揍的恍然。

  非常淡。

  非常假。

  「蘇菲忘了。」

  她看著陳楚生。

  語氣認真。

  「少爺現在只剩下一隻手了。」

  又是那令人火大的語調。

  陳楚生額角青筋跳了跳。

  「知道了就快給我弄張桌子!」

  蘇菲回答得很快。

  「可是病房裡,醫院裡都沒有那種東西。」

  「醫院怎麼可能沒……」

  「的確沒有。」

  她說得相當自然且篤定。

  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改變的客觀事實。

  讓人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然後,她微微垂眸,看著床上這個半死不活還嘴臭的少爺。

  語氣依舊平淡。

  卻又像大發慈悲。

  「不過如果少爺需要,也可以讓蘇菲……」

  她停頓了一下。

  碧色眼睛安靜地望著他。

  「餵少爺。」

  病房裡忽然安靜下來。

  空調風聲很輕。

  窗外陽光晃了一下。

  那雙眼睛裡明明沒什麼情緒。

  可那語氣和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求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