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客廳里。
冷氣雖然開得很足,卻怎麼也吹不散那股令人心慌的焦灼感。
三人從下班回來就沒看到許初夏的人影。
一開始大家都沒在意。
以為她只是補完覺睡醒了,自己出門去街上逛逛。
但漸漸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人卻依舊沒有回來。
直到發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打過去的電話也始終無人接聽。
原本輕鬆的氛圍才一點點被慌亂取代。
周芸芸和林夕顏當即決定下樓出去找。
而江曼瑤則留在家裡,一邊焦急地等待,一邊繼續不間斷地撥打電話。
「夕顏呢?」
江曼瑤在地上挪了挪屁股,面向周芸芸。
抬頭卻只看到周芸芸一個人走進來,並沒有在玄關處看到林夕顏的身影。
周芸芸扶著牆壁,平復了一下因為跑動而微微急促的呼吸,這才緩緩開口。
「我下樓就和夕顏分開找了,她應該還在附近繼續找。」
江曼瑤手裡死死攥著手機,皺緊了小眉頭,臉上滿是擔憂。
「初夏她到底去哪兒了啊?一直不接電話……要不我們還是報警吧?」
周芸芸無奈地嘆了口氣。
走到沙發邊坐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現在報警,失聯時間太短了,恐怕連案都立不了。」
江曼瑤苦著一張臉,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紅。
「那怎麼辦?她不會真被人給綁架了吧?」
她苦惱地捂著腦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老實想想,初夏雖然平時看著邋邋遢遢的,但其實長得還蠻好看的。
會不會真在路上遇到什麼變態,被人綁去做什麼可怕的事,或者直接拉到國外去賣了啊?!」
周芸芸走過來,沒好氣地曲起手指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
「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發揮你那毫無邏輯的想像力?真是的。」
周芸芸按著額頭,聲音里透著幾分煩躁與安撫交織的複雜情緒。
「說不定只是遇到什麼麻煩被絆住了,或者手機沒電迷路了。」
話雖這麼說,周芸芸按著額頭的手指卻沒有鬆開。
她停頓了幾秒,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客廳,心中的不安也在一點點擴大。
「算了,我還是再出去看看,去遠一點的幾條街找找。」
她轉身,剛要重新走回玄關換鞋。
就在這時。
江曼瑤手裡的手機忽然突兀地震動著響了起來。
在這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兩人猛地一驚,趕忙將注意力放到了手機屏幕上。
來電顯示:夕顏。
江曼瑤手忙腳亂地劃開接聽鍵,趕緊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夕顏,找到了嗎?」
電話那頭,伴隨著微弱的風聲,林夕顏的聲音很快傳來。
「沒有。」
僅僅兩個字。
讓兩人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破滅,心又一次高高地懸了起來。
但緊接著,林夕顏的聲音再度從聽筒里傳來。
「不過,我大概知道她去哪裡了。」
林夕顏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但焦急的兩人卻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在哪裡?!我們馬上……」
江曼瑤急忙接話,作勢就要從地上爬起來。
「不了。」
林夕顏相當乾脆地打斷了江曼瑤未說完的話。
「曼瑤,你和芸芸姐就在家裡等吧。我晚點帶初夏回來。」
「等一下,夕顏!你一個人怎麼……」
「嘟——嘟——嘟——」
江曼瑤還想再追問些什麼,可手機里已經傳來了毫不留情的忙音。
電話被掛斷了。
江城某條偏僻街道的盡頭。
一處被濃密樹蔭完全遮蔽的陰暗角落裡。
路燈慘白的光線被樹葉切割成細碎的斑塊,稀稀拉拉地落在地面上。
林夕顏背靠著粗糙的磚牆,低垂著眼眸。
靜靜地看著手裡已經被掛斷的電話界面。
在剛剛那通與江曼瑤的通話記錄下方,赫然顯示著一條長達三分鐘的通話記錄。
來電人:初夏。
但就在幾分鐘前。
接通那個電話後,從聽筒里傳出的,卻根本不是許初夏的聲音。
「喂,想我了嗎?」
那是林夕顏無論怎樣,都不會聽錯的聲音。
散漫,慵懶,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劣。
那聲音熟得讓她本能地泛起一陣噁心,甚至讓她的胃部隱隱抽搐。
「是不是發現許初夏不見了?」
電話那頭,陳楚生發出一聲輕笑。
「啊,她會在這偌大城市的哪裡呢?要不要猜一猜啊,林夕顏。」
林夕顏當時握著手機,沒有說話,呼吸卻瞬間停滯。
「我都不知道你是真的天真,還是骨子裡就透著蠢。」
陳楚生的語氣冷了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說過要報復你的。現在,後悔沒殺我了嗎?」
林夕顏依舊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陳楚生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顧自地拋出了話語。
「我和初夏在莊園等你哦。」
「當然,你要是來晚了,說不定這兒……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啪。
電話被單方面切斷。
夜風吹過,拂動著林夕顏臉頰邊的長髮。
她收起思緒,放下手機,緩緩抬起頭。
透過樹冠的縫隙看著天空那熟悉的,如被墨汁渲染過的深灰色調。
她曾幾何時也這般仰望過。
故事的開頭,總是極具美好,如同陽光穿透雲層的幻境。
而結局,卻往往不如人意,只剩下滿地狼藉的殘忍。
後悔嗎?
林夕顏在心底無聲地問著自己。
自己上次拿著手術刀的時候,為什麼沒能直接刺下去把他殺掉?
如果上次自己沒有放過他。
沒有那可笑的一絲心軟。
初夏今天就不會遇到這樣的危險了吧?
明明知道那個噁心到極點的人渣一定會報復自己。
自己卻還是沒能下得去手。
自己是真的蠢嗎?
明明他只在她的世界裡出現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那隻伸向深淵的手也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自己對他的感情為什麼會如此執著?
甚至糾結成這副難堪的模樣?
自己或許……真的蠢得有些可笑了。
那這次呢?
這次如果再見面,自己又能下得去手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無論如何,她都要把初夏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她絕對……絕對不要再失去任何人了。
林夕顏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死死地握住了手裡的手機。
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淺粉色。
隨後,她轉過身。
將那嬌小卻堅定的背影融入夜色。
朝著那個對她而言既陌生又熟悉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去。
……
陳氏莊園。
夜風帶來了些許的涼意。
莊園裡漆黑一片,安靜得異常。
沒有巡邏的保鏢,沒有亮堂的燈光,甚至連蟲鳴聲都顯得極為稀薄。
正如蕭薔薇曾經笑著說過的那般。
這裡,就像是一座華麗又死寂的城堡。
而這座城堡里,已經死掉了一個怪物。
如今,另一個怪物,也將在這裡迎來他的終局。
別墅二樓,一間空蕩蕩的房間裡。
沒有華麗的地毯,沒有昂貴的裝飾。
裡面只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張長木桌和一把椅子,以及牆上掛著的一個巨大的顯示屏。
其餘就什麼都沒有了,整個房間簡潔冰冷得令人壓抑。
陳楚生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左側那隻空蕩蕩的袖管無力地垂在身側。
那隻唯一露出的獨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牆上的顯示屏。
此刻。
屏幕上連接的,正是莊園大門的監控畫面。
畫面里。
那個穿著簡單T恤,身形單薄的少女,已經踩著夜色來到了莊園那扇厚重的鐵門前。
林夕顏站在門外,抬起手,冷漠地按了按門鈴。
沒有清脆的鈴聲傳出,死寂的莊園裡也沒有響起任何動靜。
正當她皺起眉頭,後退半步,打算越過圍欄直接翻進去時。
大門旁的聲控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了陳楚生那噁心的聲音。
「哎呀呀,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禮貌了,去別人家做客,怎麼可以翻牆呢?」
那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甚至還帶著幾分輕鬆的調侃。
林夕顏站在原地,微仰著頭,看著那黑漆漆的監控攝像頭。
她沒有理會他言語裡的戲謔與挑釁。
「初夏她沒事吧?」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夜風中顯得很平靜,極其清冷,只帶著一絲生硬的質問。
「有沒有事,你自己進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陳楚生那散漫的話音剛剛落下。
「咔噠」一聲沉悶的細微聲響。
那扇緊閉的沉重黑色鐵門,向著兩側緩緩自動打開了。
林夕顏沒有絲毫的停留。
她邁開步子,徑直踏進了莊園內。
也就是在她腳步剛剛邁進大門,踏上地面的一瞬間。
「嗡!」
一道接著一道散發著各色冷白光芒的箭頭,順著地面的石板縫隙,依次亮了起來。
箭頭向前延伸,穿過漆黑的庭院,直指遠處那棟巨大而死寂的別墅。
如同某種惡劣的RPG遊戲一般,為打BOSS的主角,清晰地指明了前進的方向。
與此同時。
陳楚生的聲音,還在門口那略帶雜音的聲控喇叭里悠悠響起。
「快來吧,林夕顏。我就在終點等你。」
「作為你上次在醫院,不殺我而放過我的補償……」
他那隻獨眼盯著屏幕里的少女,嘴角在繃帶下扯出一個溫柔的弧度。
「到時候,我會告訴你一個……曾經從來沒有告訴過你的真相。」
聽到這句話。
林夕顏踩在碎石上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