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所謂的試煉？」
林夕顏低著頭，白光從屏幕上折射出來，打在她的臉上。
她將平板微微抬起了一點，屏幕上的畫面正靜靜地停在幾個堪稱滑稽的選項上。
抓娃娃、做手工、做飯。
陳楚生在自己的屏幕上漫不經心地滑動著，頭也沒抬，似乎挑選得極其認真。
「怎麼了？你有意見？」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無賴勁兒。
林夕顏冷冷地看著他，那雙好看的眸子裡壓抑著複雜的情緒。
她不確定這算不算是陳楚生新一輪的變態惡趣味。
把人的生死懸在水箱裡，然後坐在這裡玩這種過家家一樣的遊戲。
可她現在根本沒有多餘的選擇。
不過，有件事她還是必須再確認一下。
「只要我贏了上面的內容，我就能帶初夏她們走，對吧？」
聽到這話，陳楚生滑動屏幕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那隻布滿血絲的獨眼看著她，然後，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擴大，笑了。
「你果然看不起我啊。」
他注視著林夕顏，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我剛才已經說了，試煉結束，我們能活下來的只有一個。若是你贏了，自然能帶她們走，但是……」
陳楚生微微偏了偏頭，那半張完好的臉皮扯出一個挑釁的笑意。
「林夕顏，你別太自信了啊。」
說罷，他指尖用力按下了屏幕上的最後一個選項。
隨後隨意地把平板重新放回到了那個圓頭圓腦的機器人頭上。
「好了，我已經選完了，你呢？」
林夕顏聽見他的問話，眉頭擰得更緊了。
她緊抿著薄唇沒有說話，只是將視線重新放回到自己手中的平板上。
手指在冷白色的屏幕上不斷滑動著。
她的眼神掃過每一個看似荒誕的選項，動作顯得有些遲疑。
似乎每一個決定都在慎重考慮。
大廳里靜得只剩下大屏幕里沉悶的水花拍打聲。
大概過了十分鐘。
她終於停下了動作，將平板放在了手邊的機器人頭上。
「選好了。」
她還是那樣冷冷地開口，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嗯。」
陳楚生笑著輕嗯了一聲，那殘破的身軀向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那試煉就正式開始咯。」
他話音剛落。
大廳中央的兩個小機器人便發出一陣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兩台機器骨碌碌地滑行到了一起，然後毫無預兆地貼在一起，開始原地轉圈圈。
陳楚生用右手撐著下巴。
那隻獨眼亮起了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很期待地盯著。
「讓我們看看第一場試煉會是什麼呢？」
【愛的魔力轉圈圈……】
兩個機器人內置的揚聲器里，突然播放出了這首極具年代感且滑稽的音樂。
配合著它們那笨拙的轉圈動作，像極了一場不知所謂的滑稽表演。
可林夕顏現在完全沒心情欣賞這些東西。
她的視線不時地投向牆上的大屏幕，看著許初夏和許初雪兩人在逐漸升高的水位中艱難掙扎。
偶爾，她的目光又會冰冷地落在陳楚生那半張似笑非笑的臉上。
莫名其妙。
看著眼前滑稽的機器人、荒誕的試煉、還有那個半死不活卻依然不可理喻的陳楚生。
這大概就是她從來到這裡後的唯一感受。
【噹噹當！】
一陣清脆的提示音打斷了她略顯焦躁的思緒。
她冷眼看了過去，兩個轉圈的機器人已經穩穩地停了下來。
左邊的機器人屏幕上閃過一道紅光，大聲叫道：
【木葉紛飛之處！】
右邊的機器人緊接著接上，聲音激昂：
【火之意志生生不息！】
【第一場試煉內容：回村的戰鬥！】
【試煉規則：戰鬥時間為一小時，帳號配置相同，每一局勝利的玩家可用馬克筆在對方臉上做下一個記號，最後以勝局最多者為最終贏家！】
【是否開始試煉？】
聽完機器人的播報，陳楚生原本慵懶靠在沙發上的身子瞬間坐直了。
那半張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啊啦啦，沒想到我運氣這麼好？一來就抽到我擅長的了？」
他激動地搓了搓僅剩的那隻右手。
「吶吶！開始……」
「等……等一下。」
陳楚生正迫不及待想要宣布開始，林夕顏卻在這時冷聲打斷了他。
那張素來清冷的小臉上，破天荒地流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急促與茫然。
「怎麼了？現在知道怕了吧？」
陳楚生停下動作，一臉犯賤地挑著眉毛挑釁道。
但林夕顏沒理會他的嘲弄。
她只是皺著眉頭，死死地盯著平板上顯示的那些中二字眼。
然後目光冰冷且疑惑地看向他。
「回村的戰鬥是什麼意思？」
陳楚生明顯愣了一下。
看著林夕顏那副極其認真，嚴陣以待的模樣。
他在沙發上猛地爆發出了極其放肆、甚至令人火大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
僅剩的右臂用力拍打著沙發的扶手，連左邊空蕩蕩的袖管都跟著劇烈晃動起來。
林夕顏那雙好看的眸子裡，明顯地多出了幾分厭惡。
她靜靜地看著這個如同神經病一樣的男人，卻沒說什麼。
因為她確實連聽都沒聽過這個東西。
回村的戰鬥？
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名字？
難道又是他發明的某種折磨人的手段？
半晌，陳楚生才勉強止住了笑意，用手背隨意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水。
「抱歉抱歉，你這一本正經地問這種問題的樣子實在太搞笑了。」
他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不緊不慢地看向她。
那隻獨眼在昏暗的壁燈光線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晦暗不明的情緒。
「我以前……應該有帶你去過我的遊戲室吧？那時我們玩的那個就是了。」
林夕顏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在記憶的角落裡搜索著，似乎還真的想起了什麼零碎的畫面。
那些曾經以為溫馨，如今卻只覺噁心的畫面里。
的確有兩個人在巨大的屏幕前按著手柄。
「那個就是……回村的戰鬥？」
她眉頭微蹙，用一種極其不確定的清冷語調反問。
「噗哈哈哈！」
陳楚生看著她微微歪頭疑惑的樣子，又一次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林夕顏極度不悅地瞪著他，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
「你有病吧？又笑什麼？」
「沒沒！」
陳楚生連連擺手，試圖壓下自己翻湧的情緒。
「只是忽然想到了好笑的事。」
他漸漸收斂起了那副犯賤的笑容，表情甚至意外地變得溫和了起來。
仿佛兩人之間從未有過那些血海深仇。
「走吧，這次的遊戲室在二樓，坐電梯上去就好。」
林夕顏聞言，一秒鐘也不想再多看他，直接收回視線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可剛往電梯的方向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了腳步。
因為偌大的大廳里，響起的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去，就見陳楚生還安安穩穩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你又怎麼了？」
她感到了一絲強烈的煩躁。
連那向來沒什麼情緒的語氣里，都透出了一絲難以忍受的不耐煩。
陳楚生低下頭。
用那隻右手隨意地指了指自己那條殘破且沒知覺的腿。
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坐太久，腳麻了，起不來。」
他微微歪著那顆纏滿繃帶的腦袋。
在昏暗的光線里，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甚至顯得有些無辜的笑容。
他看向林夕顏。
「要不要來扶我一下？」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安靜ing……
林夕顏就站在幾步開外，冷眼看著他，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
啊，被無視了。
陳楚生看著站在原地的少女。
大廳的微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長發散在肩頭。
清純、動人。
那是他心裡無法用言語描繪的美麗。
她就站在那裡，離得自己如此之近。
但……好想再近一點。
再近一點……
可是……
少女無動於衷，少女不為所動。
那雙眼睛裡除了冷漠和厭惡，再沒有別的任何東西。
啊，自己還是真是可憐啊。
陳楚生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不行就算了，我倒是無所謂，就是不知道屏幕里的那兩個……能不能等得起了。」
一聽這話。
原本一臉冷漠的少女，那兩條好看的小眉毛瞬間又被死死擰緊了。
本來已經移開的視線，也夾雜著冰冷的殺意又一次落回到了陳楚生身上。
「你就只會說這種無賴的話嗎？」
她咬著牙，聲音像是從嘴巴里擠出來的。
陳楚生混不在意地攤了攤手，動作牽扯到傷口，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說的只是事實而已，反正我時間還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