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王八，一隻肥嘟嘟左衛門，完美。」
陳楚生拿著手裡那根黑色的粗頭馬克筆，在林夕顏的臉上乾脆利落地畫上了最後一筆。
他將上半身微微後仰。
用那隻獨眼上下打量著，極其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左邊臉頰趴著一隻烏龜，右邊臉頰趴著另一隻烏龜。
光潔的額頭正中央，還四平八穩地鎮著一隻極其抽象的豬頭。
配合著她此刻那副想殺人的表情，看上去多少有些說不出的滑稽與荒誕。
「滾開！」
林夕顏終於忍無可忍，伸出小手，一把將還湊在自己眼前仔仔細細端詳的陳楚生用力推開。
她整張小臉此刻已是紅透了一片，連帶著纖細白嫩的脖頸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粉。
這自然與什麼羞澀曖昧毫無關係，完全是被硬生生氣出來的。
整整一個小時。
將近三十局遊戲。
她幾乎完敗，一把沒贏，把把被對方直接穿三。
最讓她感到奇恥大辱的，無疑是最後的那幾把。
陳楚生那傢伙竟然極其惡劣地選了個小七班的陣容。
連忍術技能都懶得放，就那麼跟溜猴一樣繞著她亂跑。
最後硬生生用普通攻擊把她給一點點A死了。
林夕顏盤腿坐在矮木桌旁，纖弱的肩膀微微顫抖，牙齒磨得咯吱作響。
她到現在都沒搞懂，自己明明已經很努力地在按手柄了。
為什麼連對方的衣角都摸不到一下！
還有屏幕上那個不斷彈出來的摸頭和賤笑的表情包……煩死了！
她氣急敗壞地抬起手背。
在自己臉上使勁擦拭著，試圖將那些屈辱的印記擦掉。
但粗頭馬克筆的墨水顯然不是輕易能抹去的。
擦了幾下，除了把皮膚蹭得更紅外，幾隻烏龜和豬頭依舊穩穩噹噹地留在臉上。
甚至還被抹出了幾道黑色的污痕，顯得越發狼狽。
「林夕顏。」
就在她跟臉上的墨水較勁時，旁邊又響起了那道極其犯賤的慵懶聲音。
本就火大的林夕顏咬著牙轉過頭去。
剛想冷聲警告些什麼，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原本昏暗的沉浸式遊戲室內，一道刺目的白光毫無預兆地閃了一下。
「你幹什麼？！」
林夕顏用手背揉了揉被晃得發酸的眼睛，冷聲質問。
「拍照咯。」
陳楚生懶洋洋地晃了晃手裡的手機，殘破的身子斜靠在軟墊上。
「留個紀念嘛。」
說完，他還不忘將手機屏幕翻轉過來，直直地懟到了林夕顏面前。
冷白色的屏幕背光下，照片裡的少女正瞪著眼睛，氣鼓鼓地看著鏡頭。
白淨的小臉上頂著兩隻烏龜和一個豬頭，配上那副想發火又被閃光燈晃到的懵懂神態。
莫名透著一種說不上的可憐與可愛。
「規則里沒說可以拍照。」
林夕顏冷冷地看了一眼照片裡極其丟人的自己。
隨後用一種要殺人般的兇狠目光死死瞪向了陳楚生。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陳楚生對那仿佛能將他千刀萬剮的視線視若無睹。
無所謂地聳了聳僅剩的右肩，又把手機高高舉起，攝像頭再次對準了林夕顏。
「來，笑一個。」
「陳楚生！」
林夕顏終於忍無可忍，氣憤地直接撲身過去，白皙的小手徑直去搶陳楚生手裡的手機。
但她剛伸出手，陳楚生就極其滑溜地把右手往後一縮，手機藏到了身後。
他微微揚起纏滿繃帶的下巴，有恃無恐地挑釁。
「你想幹嘛？規則里可說好了，不能使用暴力的啊。」
抓了個空的林夕顏此刻顯然不想再聽他胡說八道。
她半跪在地上，冷冷地伸出那隻纖細白嫩的手。
「把照片給我刪了！」
「我才不要。」
陳楚生不僅不給，反而極其得意地捏著手機，把那張照片在林夕顏眼前晃來晃去。
「這可是我的戰利品，以後還能留著給你當遺照呢，多好啊。」
「你刪不刪？」
林夕顏的眸光徹底沉了下來，清冷的聲音里透出了明顯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說了不刪。」
陳楚生用半截手指點著屏幕里的少女，語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你看看這龜……不對，這豬頭和烏龜和你多配啊，畫龍點睛之筆，幹嘛要刪？」
「我最後問你一次……」
少女的聲音忽然低沉了下去。
她微微低下了頭他大屏幕的光線打在她腦後。
將她的半張臉徹底掩藏在了陰暗的陰影里，讓人看不清神情。
「到底，刪不刪？」
聽到少女這近乎威脅的冷硬語氣，陳楚生也是來氣了。
他現在可是擁有生殺大權的大Boss！
有這樣和試煉Boss說話的嗎？
平時就已經夠「讓」著她了。
現在好不容易當個Boss能揚眉吐氣一次，還能受這委屈？
「我也最後說一次。」
陳楚生一拍地板，勉強用右手撐起殘破的身板，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一些。
他直視著低頭的少女，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就！不！刪！」
擲地有聲。
少女安靜了。
她沒再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放緩了。
只是那雙原本按在軟質地板上的小手，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死死捏成了拳頭。
手背上隱隱浮現出幾根淡青色的脈絡。
陳楚生卻對此毫無察覺，甚至心裡暗爽。
得意地以為是自己剛剛展露的王霸之氣，成功震懾住了對方。
讓少女不得不屈服了。
他輕哼了一聲，又開始在一旁變得沾沾自喜起來。
單手拿起手機「咔咔」對著林夕顏就是一頓三百六十度的瘋狂拍攝。
「笑一個啊，真是的。
上次在見你不是挺愛笑的嗎？
怎麼現在不笑了？
難道是裝不下去了嗎？
啊，你還真是愛裝啊。
那哭總會吧？
哭一個我看看？」
他喋喋不休地輸出著，嘴賤到了極點。
但不管他怎麼嘲諷，少女都沒有任何反應，就那麼靜靜地低著頭。
陳楚生覺得有些無趣，低頭翻著手機里剛拍的照片，又開始嘀嘀咕咕地抱怨起來。
「我說你，好歹把頭抬起來吧，你一直低著頭這樣我都看不到臉了……臥槽！」
這一次，他那犯賤的感嘆還沒來得及說完，視線里就猛然黑了一片。
緊接著。
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個帶著茉莉花香的柔軟嬌軀狠狠地撞翻了。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重重地砸在隔音軟板上。
等他暈頭轉向地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死死地壓在了地板上。
而原本清冷的少女，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直接騎在他的身上。
她渾身上下散發著如有實質的恐怖黑氣。
整張小臉依舊隱藏在昏暗的陰影中。
只有那雙因為極度憤怒而亮得嚇人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危險的光。
陳楚生瞬間就慌了神。
「你你你你你……你想幹嘛？！有規則的哈！白紙黑字的規則！不能咬人，也不能用暴力！」
林夕顏壓根沒理會他的蒼白叫喊。
只是目光極其兇狠地瞪了他一眼。
隨後視線直接鎖定了他右手緊緊攥著的手機，二話不說便伸出手去搶。
「把手機給我！」
「我不要！」
陳楚生倒在地上，連忙揮動著自己的右手。
在半空中胡亂畫著圈，拼死躲避著林夕顏的抓取。
「給我！」
「不要！」
「你信不信我揍你？！」
林夕顏兩手按住他掙扎的右臂，居高臨下地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來啊！有規……」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巴掌聲，瞬間響徹在寂靜的隔音遊戲室里。
感受到右邊臉頰瞬間傳來的火辣辣的痛覺。
陳楚生整個人都被打懵了，連那隻揮舞的右手都僵在了半空。
他呆呆地看著少女剛剛收回的手掌。
然後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隻布滿紅血絲的獨眼，看向騎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你真打啊？！」
林夕顏根本沒有理會他的震驚，那雙清冷的眸子沒有一絲波動。
只是再次惡狠狠地逼問了一句。
「你給不給？！」
陳楚生一怔。
這發展有點不對啊。
而且自己都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了！
話說自己為什麼會挨巴掌啊？自己現在可是掌控她生殺大權的大Boss啊！
對！沒錯！
我是大Boss！我是大Boss！
我可是大boss！！！
「我就不給！」
陳楚生那股執拗的勁也上來了，梗著脖子，極其硬氣地怒吼了回去。
「你有本事就打死……」
啪！
陳楚生那硬氣到極點的話語還沒來得及說完。
一個毫不留情的巴掌再次實實在在地落在了他一邊完好的臉上。
「你……！」
「給不給？！」
林夕顏的聲音冷得像冰，小手再次高高揚起。
「就不！」陳楚生咬牙切齒。
啪！
「給不給？！」
「林夕顏，你別太過分……」陳楚生掙扎著想要起身。
啪！
「給不給？」
「救命啊！這裡有人毆打殘疾人！我要報警！報警啊！」
陳楚生終於受不了了，腦袋在墊子上瘋狂扭動，試圖躲避。
啪！
「給不給？！」
「我……！」
啪！
「我還沒說完！你就打？！」陳楚生欲哭無淚地吼道。
「給？不給？」少女無情地重複。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