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開始宣布考試規則。】
粉色蝴蝶結的機器人屏幕閃爍，機械合成的女聲在安靜的教室內迴蕩。
【試卷已經發放在桌上，考試內容在高中範圍內，考試時間為九十分鐘，請玩家合理控制時間。】
【另外……】
小夕剛剛停頓，跟在後面的藍色小生機器人便立刻滑動履帶上前，極其默契地補充道：
【小生溫馨提示：考試時間嚴禁用手機作弊，或用其他方式查閱資料，若被發現，直接判定輸掉本次試煉。】
林夕顏端坐在木質課桌前，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她安靜地聽著機器人的播報。
清冷的眸子掃過桌面上嶄新的數學試卷，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問題。
除了沒有監考老師，這幾乎就和她在學校時參加的每一次考試一模一樣。
如果是考這個……
她不可能會輸。
更不可能輸給身旁的陳楚生。
或許是察覺到了少女不自覺挺直的背。
以及那張畫著烏龜和豬頭的小臉上隱隱流露出的幾分底氣。
陳楚生斜靠在椅子上，單手轉著筆，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請玩家憑藉自身實力完成考試，祝兩位取得好成績。】
【現在，第二場試煉：數學考試，正式開始！】
隨著小生激昂的聲音落下。
「叮鈴鈴——！」
自習室內猛地響起了和高中校園裡如出一轍的刺耳考試鈴聲。
林夕顏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雜亂的情緒壓下。
她拿起桌上的試卷，目光快速地在正反兩面掃視了一遍。
確認沒有問題後。
她拔下黑色中性筆的筆帽，像往常無數次考試那樣。
低頭在卷頭寫下名字，隨即開始在試卷上答題。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發出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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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
除了旁邊那個惹人厭的傢伙一直在低聲碎碎念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林夕顏沒有在意，她的筆尖在草稿紙上沒有停。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那不過是陳楚生因為做不出題而發出的焦躁牢騷。
或者是故意用來干擾她思路的低級手段。
直到她將最後一道多選題的答案填進括號。
「DBA，CB，ABC……」
在極度的安靜中，那串微弱卻清晰的嘟囔聲，終於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她的耳朵。
林夕顏寫字的動作驀地僵住了。
她猛地垂下眼眸，死死盯向自己試卷上剛剛填完的最後四道多選題答案。
果然！
一模一樣！
甚至連她選擇時，字母的排序都沒有半點偏差！
她猛地轉過頭。
兩張課桌之間只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
陳楚生正歪著那個纏滿繃帶的腦袋，身子幾乎傾斜到了半空。
那隻布滿紅血絲的獨眼瞪得極大，眼珠直勾勾地鎖定在她的試卷上。
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這畫面帶著十足的驚悚感。
林夕顏卻只感覺到一股直衝頭頂的火氣。
「陳楚生！」
林夕顏咬著牙，清冷的聲音里燃起了一簇火苗。
「幹嘛？」
陳楚生被打斷，極其不耐煩地應了一聲，甚至還不舍地在那張試卷上多瞥了兩眼。
「你作弊！」
「瞎說，證據呢？」
陳楚生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身子依然大喇喇地半探著，那副理直氣壯的無賴嘴臉簡直讓人看了就想揍。
林夕顏見狀。
連忙伸出兩隻白皙的小手，將自己的試卷嚴嚴實實地捂住。
「你現在還在看！你犯規了！你輸了！」
林夕顏皺著小眉頭。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陳楚生在此刻應該已經被凌遲處死了。
「我才沒有。」
陳楚生還不知死活地往前伸了伸脖子。
在確認少女把試卷遮得密不透風，連一個標點符號都看不到了。
他這才頗為不甘心地縮回了自己那邊的椅子上。
「我就只是看看而已，哪裡犯規了？」
他把手裡那支根本沒寫過幾個字的筆往桌上一扔，理所當然地解釋道。
「你偷看我的答案，那不就是作弊了嗎？！」
林夕顏惡狠狠地瞪著他，小胸脯微微起伏著。
眼前這個人，別的全變了。
唯獨這副無賴和犯賤的嘴臉，真是一點也沒變！
「呵，你懂什麼？」
陳楚生抬起右手，手指張開，強行順了順自己頭頂那有些凌亂的頭髮。
「這就是我的戰略。」
他揚起下巴，滿臉得意。
「而且……」
他轉頭對上林夕顏的視線。
故意瞪大那隻獨眼，眼底滿是狂妄的挑釁。
「就算是偷看，那又怎麼了？那也是我憑實力看到的！」
「沒錯！就是這樣！」
他越說越起勁，突然用右手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然後單手捂住自己那半張完好的臉，語氣瞬間轉為痛心疾首。
「真正不公平的，從來都是外面世界的那些考試！
明明大家擁有的都是一樣的時間，非得有人要去死記硬背，去內卷！
然後偷偷摸摸得高分，襯托別人的無能！」
陳楚生的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揮，如同在發表演講一般。
「真正的考場，就不該是那樣的！
所謂考試啊。
就應該用出自己的全部實力。
不管是用眼睛看，用耳朵聽，還是用拳頭。
只要能不擇手段地打倒敵人，拿到高分，這才是對考試最大的尊重！」
他放下手，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看向旁邊的課桌。
「所以，你明白了嗎？林……嗯？」
那高亢而散漫的聲音，在視線觸及少女的剎那，突兀地卡在了喉嚨里。
自習室頂部的冷白光靜靜傾灑在兩人之間。
林夕顏不知何時低下了頭。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憤怒地拍桌子。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緊緊抿著自己的嘴唇。
下嘴唇被牙齒咬出一道深深的印記。
那隻原本用來遮擋試卷的手，此刻手指死死捏在一起。
「所以……」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卻透著一種讓人胸口發悶，說不上的絕望與無助。
「我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贏你，對嗎？」
「你在說……」
陳楚生的張了一下嘴，那句「什麼」還沒從嘴裡吐出來。
少女便重新抬起了頭，直直地看向他。
那雙原本清冷澄澈的眸子裡，水汽氤氳。
眼眶的邊緣，已然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殷紅。
配著她臉頰上那些滑稽的黑色烏龜和豬頭，透出一種近乎慘烈的破碎感。
看著那雙紅紅的眼睛。
陳楚生那隻布滿紅血絲的獨眼猛地收縮了一下。
搭在桌面邊緣的右手，也下意識地蜷縮了一瞬。
怎麼哭了？
自己剛才……說了很過分的話嗎？
應該，沒有吧？
陳楚生看著她的臉，喉結快速滾動。
「我認輸。」
林夕顏直視著他，聲音依然平穩，一字一頓，極其認真。
「你放了初夏她們，算我求你。」
她停頓了兩秒鐘，雙手緊緊扣住桌面邊緣，隨後又補上了一句。
「我就求你這一次。」
陳楚生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愣了一下。
心底某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但幾乎是下一秒，理智強行拽回了他的神志。
他猛地扭過頭，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張讓他心口發悶的臉。
「呵呵。」
他擠出兩聲生硬的乾笑，語氣變得刻薄且不屑。
「你不會以為哭了我就會放過她們吧？會哭了不起啊？跟誰不會似的。」
緊接著，他又換上了那副惡毒反派的嘴臉，威脅道。
「林夕顏我告訴你，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在這場試煉里贏我，活下去。要麼……」
陳楚生的聲音瞬間冷到了極點。
「就讓她們，陪你一起死在這裡。」
「陳楚生！」
「砰」的一聲悶響！
林夕顏猛地推開椅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雙眼通紅地死死瞪著他，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看著眼前這個對人命漠不關心，沒有一絲動容的殘破少年。
她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把別人的生死當做遊戲。
把她的一切踩在腳下，肆意玩弄她，就讓他感到這麼開心嗎？！
「幹嘛？！」
陳楚生也是不甘示弱地一拍桌子。
雙腿用力一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仗著身高的優勢，目光極度不善地俯視著她。
「你到底想怎樣？！」
林夕顏雙手死死撐著桌面，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在吼。
「我說了！試煉！！」
陳楚生同樣扯開嗓子，放大了音量對吼。
「什麼試煉？！這叫什麼試煉？！你根本就沒給我贏的機會！」
林夕顏徹底崩潰了。
她一把將緊握在手裡的筆用力拍在了木質桌面上。
筆身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滾落在地。
「誰說的？！」
陳楚生仰著脖子。
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仰著。
可能這樣看上去比較有反派那種不可一世的霸氣？
「你這樣耍無賴，我怎麼可能贏？！」
「我哪樣耍無賴了啊？！」
「你犯規！」
「我沒有！」陳楚生梗著脖子。
「你作弊！」
「那不算！」陳楚生理直氣壯。
「你人渣！」
「我……」陳楚生語塞了一瞬。
「你混蛋！」林夕顏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
「垃圾！變態！骯髒差勁到無藥可救的跟蹤狂！」
情緒的閥門一旦決堤，便再也無法收攏。
說到這裡時，少女的聲音已經隱隱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哽咽。
她死死盯著那張半毀的臉，眼淚終於不堪重負地奪眶而出。
「你怎麼……」
林夕顏死死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沙啞而絕望。
「你怎麼就不去死啊……」